第255章 刮骨之论
石素月刚刚批完几份关于新军营地选址和初期粮草调拨的奏报,朱笔搁在笔山上,发出轻微的“嗒”
声。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正欲传唤石雪询问石五那边关于永福宫动静的最新密报,外间却通传,刑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和凝求见。
“宣。”
她理了理袖口,重新坐直了身体。
和凝一身绯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
行礼之后,他并未直接奏事,反而微微垂首,开口道:“殿下,臣近日偶读旧史,心有所感,不知可否为殿下讲述一二?”
石素月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了然。
这是文臣惯用的以古喻今的进谏方式。
她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和爱卿但讲无妨。”
“谢殿下。”
和凝清了清嗓子,声音舒缓,如同在讲堂授课,“昔年,汉武帝雄才大略,北击匈奴,开疆拓土,武功赫赫。
然连年征战,府库为之一空,户口减半,海内虚耗。
至其晚年,下《轮台罪己诏》,深陈既往之悔,方使国祚得延。
又有隋炀帝杨广,凿运河,征高丽,三伐辽东,欲建不世之功,然滥用民力,急功近利,终致天下鼎沸,身死国灭,为千古笑谈。”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诚恳地看向珠帘后的身影:“此二帝,非不英武,非无大志。
然或急于事功,或穷兵黩武,忘却国虽大,好战必亡之古训,未体民为贵,社稷次之之圣言。
武功之盛,终成倾覆之由;强兵之利,反为祸乱之阶。
臣每读史至此,未尝不掩卷长叹。”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和凝清朗的余音在梁柱间微微回荡。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珠帘后,石素月的手指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轻轻划过。
她没有立刻回应,仿佛在仔细品味和凝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良久,一声极轻、辨不出情绪的笑声传出。
“和爱卿,”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彻的锐利,“你这是在点本宫,如今行这先军之策,是穷兵黩武,步武帝、炀帝后尘,恐将耗尽民力,重蹈覆辙?”
和凝身躯微微一震,随即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臣不敢!
臣只是……只是忧心如焚,目睹殿下励精图治,欲挽狂澜于既倒,然操之过急,恐非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殿下,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今河北新平,疮痍未复;南线初靖,人心未附;国库空虚,债台高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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