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烬炊烟(第5页)
我麻木的神经似乎被这滚烫的油香和手上的动作激活了,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一根根金黄油亮的油条在油锅里膨胀、翻滚,被我用长筷子夹起,沥着油,丢进旁边垫着厚厚草纸的竹筐里。
香气弥漫开来,在这寒冷昏暗的傍晚,显得格外诱人。
“哟!
晚妹子出摊啦?”
一个熟客裹着厚棉袄路过,被香气吸引,凑了过来,“嚯!
今天这油条炸得金…哎哟我的娘!”
他话没说完,借着炉火的光看清了我满身血污泥泞、脸上还带着擦伤的模样,吓得往后一跳,“你…你这是跟人干仗去了?”
我没抬头,把新炸好的一根油条夹进筐里,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刚摔了一跤,不碍事。
要几根?老价钱。”
那熟客惊疑不定地看看油条,又看看我,最终还是抵不过那金黄酥脆的诱惑,犹豫着说:“那…那来两根吧。”
“好嘞。”
我麻利地用草纸包好两根滚烫的油条递过去,接过那几张带着体温的毛票。
粗糙的纸币捏在手里,那真实的触感,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我濒临枯竭的心脏!
有钱了!
第一笔钱!
我死死攥着那几张毛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油锅里滚油还在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条在油浪里翻滚,浓郁的香气混着煤烟味和寒气,包裹着我。
眼眶突然热得厉害。
我猛地低下头,假装去拨弄炉子里的煤球,把那股汹涌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
不能哭。
油条还得炸。
钱,还得赚。
家里,还有个等着药、等着命的傻子。
“滋啦——!”
又一根白生生的面胚子滑进翻滚的金黄油浪里,瞬间被沸腾的油花包裹,欢快地膨胀、翻滚,发出诱人的爆响。
浓郁的、带着猪油特有荤香的焦香味儿,混着呛人的煤烟味和深秋的寒气,在这片昏暗冷清的镇口空地上霸道地弥漫开来。
这味儿,钻进鼻孔,烫在心尖上。
我麻木的神经像是被这滚烫的油香和手上不停歇的动作硬生生拽活了。
右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左半边身子又沉又麻,像灌了半桶冰碴子,可揉面、扯条、下锅、翻面、夹起…这一套活儿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根本不用脑子想,手指头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汗水混着脸上干掉的泥浆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也懒得擦。
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跟打桩似的咚咚响:炸!
多炸一根!
多卖一根钱!
“晚妹子,你这…真没事?”
老孙头推着他那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炉子还没走,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那炉子里的炭火红光映着我脸上没擦净的血道子和泥印子,还有身上那件糊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眼神里又是担忧又是害怕,“要不…要不我帮你看着摊儿,你先去卫生所包一下?这钱…钱啥时候不能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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