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烬炊烟(第7页)
油条就是钱。
钱就是药。
药就是命。
筐里的油条堆得快满了。
最后一点面也炸完了。
锅里的油也浑浊发黑,翻滚的气泡都变得有气无力。
我停下动作,撑着油腻腻的折叠桌边沿,大口喘着粗气。
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一阵咳嗽。
肺管子火烧火燎地疼。
半边身子又沉又麻,像是要脱离身体掉下去。
顾不上收拾狼藉的摊子。
我把那大半筐还冒着热气的油条,用旁边干净的塑料布整个儿盖好,捆紧。
又把老孙头塞给我的两个烤红薯揣进怀里,还带着炉火的余温。
最后,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零碎——那半袋粗盐,那个油腻腻的盐罐子,还有王婆子那点破草药根子熬的水早就凉透的破碗…心一横,把盐罐子和破碗都塞进了装猪油的铁皮桶里。
做完这一切,我猛地弯腰,用还能使上劲的右肩,扛起那沉甸甸的油条筐!
左臂死死揽着冰冷的铁皮桶!
“呃…”
巨大的重量压下来,肩膀的骨头缝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一阵发黑,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咬紧牙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硬生生挺住!
拖着半边麻痹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子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肩上的油条筐死沉死沉,铁皮桶硌着腰侧,冰得人打颤。
怀里那两个烤红薯散发的微弱暖意,成了这无边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土路坑坑洼洼,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左腿像是灌满了铅,又麻又沉,全靠一股狠劲儿拖着往前走。
汗水浸透了后背,又被寒风迅速吹干,带走仅存的热量,冻得人牙齿都在打颤。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快!
快回去!
他还在等着!
不知摔了多少跤。
油条筐重重砸在地上,又挣扎着扛起来。
膝盖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磕得生疼,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的。
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走。
远处,王婆子家那塌了院墙的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终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残破的巨兽。
院门洞开,像个咧着大嘴的黑窟窿。
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死寂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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