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蜜与指痕(第3页)
整个过程,江屿除了那几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和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那只抓着炕席的左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落在灰扑扑的炕席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处理完伤口,老孙头又检查了他胸口的铜斑,眉头皱得更紧,却没说什么,只留下几包内服外用的药,交代几句注意保暖别受风,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去看顾赵大山了。
王婶端来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里面还卧了个鸡蛋。
“江小子,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江屿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给…晚晚…和石头…先吃…”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沉的疲惫。
屋子里弥漫着药味、血腥味,还有从隔壁堂屋隐隐传来的、赵大柱压抑的啜泣。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几乎要将这小小的西屋彻底淹没。
我端着那碗温热的粥,坐在炕沿。
小石头靠在我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我衣角,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小口小口地喝着王婶塞给他的半碗粥。
“吃点吧,”
我把粥碗递到江屿嘴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流了那么多血…”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点昨夜劈开绝望的火焰似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他看了一眼碗里金黄的粥和嫩白的鸡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别开了头。
“不饿…”
他声音低哑,目光落在西屋墙角堆着的、那几筐沾着血污、蜜汁淋漓的竹筐上。
砸扁的竹筐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金黄色的蜜汁混着雪水和暗红的血丝,从裂缝里不断渗出,在冰冷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散发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又腥膻的怪异气味。
他的眼神空洞地定在那滩混杂着蜜与血的液体上,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勒得他几乎窒息。
雪崩…路堵死了…赵大山的腿没了…自己这身伤…还有这豁出命抢回来的蜜…却成了眼前这一堆散发着死亡甜香的、近乎无用的破烂。
巨大的无力感和沉重的负罪感,几乎将他压垮。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
“听说了吗?赵大山那条腿…彻底废了!
老孙头说保不住,得锯!”
“唉…造孽啊!
好端端一条汉子…”
“江屿那胳膊也够呛!
那伤口,啧啧,深得能看见骨头…”
“为了几罐子蜜?值当吗?命都差点搭进去!”
“就是!
那蜜都洒了,混着血,看着都膈应人,谁还要啊?白瞎了…”
“年轻人,逞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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