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消毒水味与冰坨子(第4页)
这话像块烧红的铁,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赵大柱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王婶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把带着体温的、小小的黄铜钥匙。
“耿兄弟…”
老林看向老耿,眼神复杂,带着托付。
老耿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王婶递过来的钥匙,又示意赵大柱把怀里那个布包也给他。
他把钥匙和布包都揣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然后走到刘大夫面前,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得像块冰坨子:
“押金,多少?开单子。
我去交。”
“县医院的车,啥时候能到?”
刘大夫被老耿这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彪悍劲儿的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押金…先交三百!
车…最快也得…一个多钟头吧,这大雪封路的…”
“成。”
老耿就一个字,转身就跟着胖护士去缴费窗口。
钱,沉甸甸的、带着体温和泥腥味的铜钱、银角子、大团结,被老耿一把一把、面无表情地数出去,换来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收据和转诊单。
小石头靠在我腿边,小手冰凉,大眼睛里全是恐惧和茫然,看着大人们忙乱,看着赵大柱哥哥无声地流泪。
我抱着他,后背的伤口在颠簸后闷闷地疼,手臂上自己划开的口子一跳一跳地锐痛。
冰冷的消毒水味混着赵大山伤口散发的腐败气息,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晚晚姐…”
小石头小声叫我,声音带着哭腔,“我哥…我哥会不会死…”
我喉咙发紧,用力搂紧他冰冷的小身子,下巴抵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声音哑得厉害:“不会…县医院的大夫…本事大…能治好…”
这话说出来,自己心里都没底。
五六百块…这钱,是江屿拖着伤臂、差点把命搭上才换回来的活路,转眼就要填进这深不见底的医院窟窿里…
“你…你这胳膊也得赶紧处理!”
刘大夫开完单子,目光落在我胡乱缠着破布条、洇出暗红血渍的左臂上,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后背?我看看!”
“我…我没事!”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把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先…先救他们!”
“胡闹!”
刘大夫声音严厉起来,“伤口这么深,又在雪地里折腾这么久,不处理,等着烂掉截肢吗?过来!”
不由分说,他一把抓住我没受伤的胳膊,把我按在诊室另一张空着的木头椅子上。
小石头被他这动作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石头乖…没事…”
我强忍着胳膊被拉扯的剧痛,安抚着孩子。
刘大夫动作麻利地解开我手臂上那胡乱缠裹、带着霉味的破布条。
那道自己划开的、皮肉狰狞外翻的口子暴露在灯光下。
伤口边缘被冻得发白,又被血污和泥土染得黑红,深可见骨。
刘大夫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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