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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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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城山的深秋,萧瑟如一幅褪色的帛画。

霜降已过,山间栌叶尽赤,在晌午的日头下燃成连绵的火海。

山坳处新辟的营地里,夯土墙垣还未完全干透,裸露着草茎与泥土的肌理。

炊烟从十几处土灶袅袅升起,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烟气,在清冷的空气里织成薄纱。

南宫晟蹲在溪边,挽起的袖口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握着一把新削的竹帚,正用力刷洗木桶内壁。

桶是前日从山下置换来的,边缘还有豪族庄园烙下的“蔡”

字印记。

水流湍急,冲走木屑残渣,也冲散了他倒映在水面的面容——那张曾令南阳豪强闻风丧胆的太平道主的脸,如今只剩眼角细纹里藏着的锐利。

“南宫先生,这桶晾在何处?”

一个粗哑嗓音自身后响起。

南宫晟不必回头便知是张震。

他继续刷洗动作,水花溅湿粗麻裤脚:“东面晒场。

今日日头好,未时便能干透。”

张震提起木桶,粗布衣衫下肩胛骨嶙峋可见。

这位曾经的黄巾南阳主帅,如今化名张震,左颊多了一道寸许新疤,是上月搬运梁木时被枝杈划伤。

他走路的姿势仍带着行军习惯,步伐间距如同量过,只是背影在秋阳下拉得斜长,莫名显出几分佝偻。

营地里散布着百余人,男女老少皆有。

男人们大多在垒砌第二道土墙,女人们坐在晒场边缝补冬衣,几个总角小儿绕着晾晒的粮垛追逐,笑声脆生生刺破山间寂静。

若不明就里,任谁看这都是寻常避乱的流民聚落。

只有细心观察才会发现异样:垒墙的汉子们动作过于齐整,夯土时号子声隐隐合着某种行军节奏;缝补的妇人手指虎口多有厚茧,那是长期握持兵刃留下的痕迹;就连嬉戏的孩童,奔跑时也本能地避开视野死角,俨然受过基本的警戒训练。

张震放好木桶,直起身望向西北方。

那里是颍川郡的方向,也是大贤良师张角魂归之处。

他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只从怀中摸出半块粟饼,掰碎了撒进溪水。

游鱼聚拢争食,涟漪荡碎山影。

这是太平道祭奠亡者的仪式,源自《太平经》“鱼水相忘”

的典故。

一年前,他们还在南阳城外设坛祭天,旌旗蔽日,咒祝声震四野。

马元义亲手斩杀白马,热血溅湿祭坛五色土。

那时谁都相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如今马元义尸骨早寒,张角病逝钜鹿,张宝张梁困守下曲阳,败报如秋叶般片片传来。

朝廷调集的北军五校越战越勇,皇甫嵩的“烈火营”

在冀州所向披靡,连幽州突骑都已南下参战。

黄巾三十六方,如今还能成建制活动的,不过荆扬交界的零星残部。

“想什么?”

南宫晟不知何时来到身侧,竹帚倚在肩头。

张震沉默良久,从齿缝挤出话语:“想钜鹿城外那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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