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城内的忧与盼
郑怀远在那间四面透风的场院里,为战士们描绘着建设新世界的宏伟蓝图时,一墙之隔——不,是一城之隔的北平城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巨大的青灰色城墙,此刻不再是历史的丰碑,而更像一道冰冷的囚笼,将二百多万市民与外界隔绝,困在日益加剧的匮乏、恐慌和巨大的未知之中。
视角越过解放军严密的前沿阵地,越过那片寂静得可怕的无人区,悄然潜入这座千年古都的深处。
城内,早已失了往日帝都的从容与气度,更无即将过年的喜庆。
时近黄昏,天色阴沉,寒风在狭窄的胡同里打着旋,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
街道上行人稀疏,且都行色匆匆,面色惶然,仿佛背后有无形的鞭子在驱赶。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门上贴着“盘点”
或“无货”
的字条,偶有几家开门的,也是门可罗雀,货架上空空如也,或者只有些微不足道的杂物。
一种萧条死寂的气氛,混合着煤烟末燃尽的呛人味道和若有若无的垃圾腐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粮食!
粮食!
粮食!
这是悬在每个北平市民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剑。
围城已近月余,原有的存粮消耗殆尽,城外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依靠飞机空投?那不过是杯水车薪,且大多落入了驻军之手,普通百姓难以企及。
黑市上的粮价早已飞上了天,一根金条换不来几斤棒子面(玉米面)。
政府的配给?更是遥遥无期,即便有,也是数量少得可怜,质量不堪入口。
在东城一条还算齐整的胡同里,一座小小的四合院显得格外冷清。
这里住着中学历史老师傅斯年(傅先生)一家。
傅先生年近五十,穿着件半旧的棉袍,戴着眼镜,此刻正坐在书房里。
书桌上摊着几本线装书和学生的作业,但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专注于批改。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沉闷的轰响,像是炮声,又像是哪里在爆炸,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传来,虽不剧烈,却每一声都敲打在人的心尖上,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正被重兵围困的事实。
傅先生放下笔,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棉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院子里光秃秃的,妻子赵大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翻捡着所剩无几的煤核,试图找出还能燃烧的。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内心充满了难以排遣的忧虑。
他是个知识分子,读史明理,对国民党的腐败无能、横征暴敛早已深恶痛绝。
学生们反内战、反饥饿的游行,他内心是同情甚至支持的。
但对于城外的共产党,他知之甚少,更多的是疑虑和恐惧。
那些被官方报纸渲染的“共产共妻”
、“清算斗争”
的可怕传言,像鬼影一样在他心头盘旋。
他担心一旦城破,这座凝聚了中华数百年文明精华的古都会毁于战火,担心自己这样的旧知识分子会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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