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生命的馈赠
石师傅的离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起的涟漪各不相同。
对于全程参与抢救、目睹了生命最后时刻的周文瑾而言,这涟漪更是化作了深沉的漩涡,裹挟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反复冲击着她的职业认知与内心情感。
作为医生,她经历了太多次与死神的拔河。
有成功挽回生命的喜悦,也有无力回天的挫败。
但石师傅的离世,带给她的无力感尤为深切。
那不是面对突发意外或罕见病症时的技术性无力,而是一种明知道结局可能注定、却依旧无法改变的沉痛。
尘肺晚期合并消化道大出血,在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下,即使用尽一切手段,也近乎回天乏术。
看着生命在那具被过度透支的躯体里一点点流逝,自己所能做的却如此有限,这种痛苦,外人难以体会。
作为战友和朋友,她的悲痛同样真实。
她想起石师傅憨厚的笑容,想起他偶尔来医院看小病时那副“没事人”
的样子,想起丈夫林瀚章回家后常常提及的、这位老大哥如何在技术难题前力挽狂澜。
这样一个鲜活、有价值、受人尊敬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怎能不令人痛惜?
然而,在悲伤与无力感渐渐沉淀之后,一种更为冷静、也更为迫切的思考,开始在周文瑾的心中清晰起来。
石师傅绝非个例。
他只是这片建设热土上,无数个默默奉献、悄然透支着健康甚至生命的建设者中,最先倒下、也最为令人瞩目的一个代表。
在她的诊室里,因长期接触粉尘而咳嗽不止的铸造工、锻工;因常年保持固定姿势或重复性劳动而患上严重腰肌劳损、关节变形的机床工、装配工;因在高温、噪音环境下工作而出现心血管问题、听力下降的炼钢工、铆工……这样的病人,几乎每天都在涌入。
他们大多和石师傅一样,隐忍着身体的不适,直到实在无法坚持才来就医,而那时,往往已是积重难返。
他们为工厂、为国家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却在不经意间,消耗了自身最宝贵的健康资本。
工厂的产量指标、技术攻关任务被放在首位,而劳动者的健康保护,却往往因为条件所限、意识不足或迫于生产压力,被放在了相对次要的位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声音在周文瑾心底强烈地呼喊。
石师傅的牺牲,不能仅仅换来一场追悼会和几声叹息。
他的离去,应该唤醒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几天后,周文瑾郑重地敲开了医院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是一位同样从部队转业下来的老医务工作者,作风干练,也对厂里职工的健康状况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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