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身后
六月的长安,暑热如焚。
诏狱深处,风也死了。
凝滞的空气里,热浪混着屎尿发酵的酸腐,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浓稠得令人窒息。
这里不是牢房,是蒸人的笼屉。
“嗡——”
一只绿头苍蝇疯了般撞着潮湿的墙壁,发出徒劳的声响。
任安烦躁地挥了挥手。
袖口那截曾象征北军荣耀的云纹锦缎,早已被血痂和污垢糊得坚硬如铁。
他只稍稍一动,背上刚结痂的鞭伤便被撕开,剧痛钻心。
“别费劲了。”
隔壁栅栏后,传来一个沙哑而空洞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捞出来的,带着腐朽的寒意。
任安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谁。
司马迁。
那个没了命根子,却还像个鬼一样活着的太史令。
任安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一个字也吐不出。
“少卿,”
司马迁盘腿坐在污秽的烂稻草里,正低头在囚衣的褶皱间寻觅着,“心火太盛,容易招虫。”
他两根枯瘦的手指忽然一捻。
啪——
一滴血珠在他惨白的指尖迸溅。
一只吸饱了血的虱子,就这么了结了它饱足的一生。
司马迁面无表情地将指尖在石墙上蹭了蹭。
任安猛地转过身,沉重的铁镣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他死死盯着那张平静到麻木的脸,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我不服!”
任安猛地转过身,沉重的铁镣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他死死盯着那张平静到麻木的脸,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凭什么服?!”
“太子起兵,丞相镇压,长安城已成血肉磨坊!”
“我手握北军五万精锐,一旦妄动,便是火上浇油,天下大乱!
届时北境空虚,匈奴趁势南下,谁来担此千古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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