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殒命
风停了。
沙场上,只剩下伤马喷着响鼻的粗重喘息,和血液滴入滚烫沙砾时的轻响。
赵破奴和他身边仅剩的百余名亲卫,被黑色的潮水围困在中央。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随时都会崩塌的圆阵。
坐下的战马早已脱力,大口喷着白沫,骑士的血顺着马腹滴落,在沙地上晕开一团团暗红。
每一次挥刀,都沉重得像是拖拽着整座山脉。
每一次喘息,都从撕裂的肺里扯出带血的锈气。
对面的匈奴右谷蠡王甚至懒得亲自上前。
他解下腰间的镶金酒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马奶酒,眼神是在欣赏一出角斗戏。
他麾下的骑兵如同一座血肉磨盘,一圈圈地轮换着上前,用钝刀和长矛,消磨着这群困兽最后的力气和尊严。
他要看戏。
看这头汉家的老狼,如何在绝望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赵破奴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眼前的敌人从一个变成两个,又融合成一团模糊的血色。
刀刃砍入肉体的触感变得麻木而迟钝。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心脏擂鼓般的闷响。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漠北的草原。
那一年,他还年轻。
跟在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少年将军霍去病的身后,马蹄踏处,匈奴的王旗纷纷倒落。
他看见了。
那个桀骜的少将军在马上回过头,金色的阳光勾勒着他年轻的侧脸,他冲着远方大喊:“全军,继续追击!”
喊声穿透了时空,落在他耳边。
他又看到了卫青。
那位大将军站在浚稽山的高坡上,只是温和地拍着他的肩膀,轻声说:“破奴,辛苦了。”
“大将军……”
赵破奴喃喃自语。
一滴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瞬间就被脸上的血污与沙尘吞没。
“冠军侯……”
他笑了。
笑声嘶哑,却又带着一种烧尽一切的酣畅。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侧,一名同样须发皆白的老兵被一杆长矛贯穿了胸膛。
老兵没有立刻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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