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微光燃薪火
晨光熹微,薄雾如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带着沁骨的凉意,笼罩着凌家旁支聚居的这片区域。
这里的空气,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劣质煤炭燃烧后的呛人烟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挣扎求存者的疲惫与压抑。
低矮的、墙皮大片剥落的屋舍鳞次栉比,狭窄的巷道坑洼不平,积蓄着前夜的雨水,映照着灰蒙蒙的天空。
偶尔有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以及孩童被催促着早起、带着睡意与不情愿的练功呼喝声传来,非但不能驱散此地的沉闷,反而更添几分凄清。
凌绝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暂居的小院。
他换下了一身彰显不凡的锦袍,穿上了一身与旁支子弟无异的、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衫,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如同滴水入海,融入了这清晨起来奔波劳碌的人群之中。
他的步伐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挑着沉重担子、步履蹒跚走向远处矿坑方向的汉子,扁担深深嵌入肩头的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声;他看到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妇人,在简陋的灶台前忙碌,锅里翻滚着几乎不见油星的菜叶汤;他看到一些半大的孩子,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扛着比他们还高的扫帚或工具,走向本家那些巍峨殿宇的方向,负责洒扫庭除。
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旁支族人,眼神大多浑浊,缺乏神采,仿佛生活的重担早已磨去了他们眼中应有的光芒,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与认命。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悄然在凌绝心底蔓延开来。
这便是流淌着与他同源血脉的族人?这便是凌氏家族光鲜表象之下,那被刻意遗忘和牺牲的基石?
他信步来到了旁支区域唯一被允许设立的演武场。
这所谓的演武场,不过是一片稍微平整过的黄土地,面积狭小,恐怕还不及本家嫡系一个私人庭院的大小。
边缘随意摆放着几个边缘磨损得圆滑、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石锁,几个木质发黑、布满拳印脚印的木桩,以及箭垛上羽毛稀疏、靶心模糊的简陋箭靶。
场地的简陋程度,与他神识中曾窥见的、本家那铺着光洁青罡石、配备着各种精金铸造、符文闪耀的高级练功设施的巨大演武场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寒酸得令人心头发堵。
然而,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此刻正有数十名年纪不等的旁支少年在刻苦练功。
他们大多衣衫单薄,在这清晨的寒风中,裸露的皮肤冻得发红,甚至有些泛紫。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专注,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跳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最基础的拳脚套路、闪转腾挪的身法,或是引动那稀薄到几乎感召不到的天地灵气,运行着粗浅的引气法诀。
汗水从他们稚嫩却过早显出刚毅线条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团深色,随即又被扬起的尘土覆盖。
他们呼喝的声音带着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但那嘶哑的嗓音深处,凌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对于不可知未来的茫然与无力。
“嘿!”
“哈!”
拳风腿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终究显得后劲不足。
凌绝静静地站在场边一角,以他渡劫境后期巅峰的毒辣眼光看去,这些少年的根基打磨得还算扎实,显然下了苦功,但真元的积累缓慢得如同龟爬,对功法的理解也大多停留在依葫芦画瓢的层面,缺乏精髓与变化。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也不是天赋全都驽钝不堪,实在是……资源的枷锁太过沉重。
此地的灵气浓度远低于家族核心区域,他们修炼时,如同在沙漠中汲取水滴,效率低得可怜。
而且,没有充足的丹药滋养经脉,没有足够的灵石补充消耗,更没有见识广博、修为高深的师长在一旁点拨迷津,前路仿佛被浓雾封锁,只能凭着一股血气盲目摸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弥漫着煤烟气息的巷口转出,快步来到了凌绝身边,正是凌天羽。
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些挥汗如雨、拼尽全力的少年们,眼神复杂无比,有痛惜,有无奈,更有一种深切的、同病相怜的悲哀。
“凌绝兄弟。”
凌天羽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声唤道。
凌绝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少年,语气平淡无波:“他们平日,便是如此?”
凌天羽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感:“是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旁支的子弟,从小便是如此。
家族分配给我们旁支的修炼资源,名义上按月发放,实则……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每月每人,能领到的不过是三五块杂质颇多的下品灵石,以及一两瓶仅能勉强淬炼皮肉、连凡间武者都未必看得上的最低级淬体丹。
对于真正踏入修炼之途而言,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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