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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雨夜星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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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在先侯在世时从江南采买的孔雀蓝琉璃瓦上,淅淅沥沥,像无数枚冰棱子拨弄银弦——那瓦釉被岁月浸得温润,此刻却被雨丝打得泛起细碎冷光,溅起的水珠砸在阶下青石板上,碎成点点寒星。

沈静姝指尖刚触到窗台上的纸条,就觉宣纸上的墨迹似还带着檐角漏下的潮气,倒比她指腹的温度还要凉些。

「世子伤重,陛下密召钦天监正夜观星象。

蝇头小楷力透纸背,落在沈静姝眼里,却像烧红的针尖扎进心口。

她猛地攥紧纸条,指节捏得泛出青白,连指根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薄薄一页棉纸忽然重得像块铁板,硌得掌心发疼。

萧煜伤重?上月府中家宴,他还握着银箸笑谈边关战事,指节上的茧子蹭过瓷碟时发出轻微声响,怎么转眼就「伤重」了?是御书房阶下的汉白玉磕破了头?还是皇帝案头的玉玺要压碎侯府?钦天监观星……这节骨眼上,分明是借天意做杀人的刀。

窗外的夜色被雨水泡得发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仅存的几盏灯笼都成了模糊的光晕。

送消息的信鸽早已没了踪影,只在窗棂上留下半片带泥的羽痕,像只折翼的蝶。

沈静姝转身走到烛台前,火苗倏地窜高半寸,舔舐着纸边的刹那,她忽然想起萧煜幼时教她烧密信的模样:「要等火舌卷到指尖再松手,才不会留半分痕迹。

」此刻纸页蜷成焦黑的卷,最后一点火星坠在青砖地上,化作细碎的灰,混着雨气散成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墨韵。

」她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尾音被雨声揉碎,连自己都没察觉牙关咬得发紧。

门轴转了半圈,几乎没出声。

墨韵踩着湿透的鞋进来,墨色绫缎裙裾扫过青石地,只留春蚕食叶般的窸窣。

她目光刚触到地上的灰烬,眼尾就几不可察地绷紧——跟着小姐这些年,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烧信,从来不是结束,是风暴的开始。

「小姐?」她垂手立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沈静姝转过身,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影,睫毛的影子在眼下拓出细碎的蝶翼。

「去查,」她指尖叩了叩烛台,铜座上的缠枝莲纹被映得忽明忽暗,「宫里的消息从哪漏的?萧煜是磕了碰了,还是压根没受伤?还有董监正,他最近见了谁,家里的门生仆役,有没有人收过不该收的东西。

「是。

」墨韵没多问,转身时衣袂扫过门槛,像滴墨融进夜色里。

沈静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苏州码头,这姑娘从水里捞起她时,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只溅起两朵极小的水花。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雨声在檐下织着密网,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声,倒成了这死寂里唯一的活气。

沈静姝踱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窗纸上画出歪扭的水痕,把院中的灯笼晕成一团模糊的橘色。

萧煜……那个总把心思藏在笑纹里的兄长,当年能在西北用三万铁骑踏平蛮族,怎么会轻易「伤重」?可若这伤是假的,他为何要瞒着自己?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却也是侯府棋盘上最默契的两枚棋子,从来只有他们合谋瞒别人,何时轮到别人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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