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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铃谶死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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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佝偻身影像从谷壁阴影里拧出来的,百衲衣在晨雾中晃出刺目光斑——红的是前朝宫缎,绿的是军制号服,最打眼的一块竟缀着半片绣金蟒纹,边角磨得露出焦黑的棉絮,分明是火场里扒出来的遗物。

油彩糊住的脸只剩两道眼缝,深褐与土黄的颜料裂成龟纹,倒像干涸的血渍嵌在皮肉里。

木杖每拄一下,铃铛就炸起串清响,有枚缺角铜铃混着铁锈味晃出破音,杖尖挑着的黑衣碎片还在滴水,正是影煞探子的劲装料子,血渍已凝成暗紫硬壳。

这一切揉在荒谷晨雾里,像幅被揉碎再拼起的诡画,每道纹路都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星子落,匣子藏,哑巴守着死人岗……”

沙哑嗓音裹着雾钻进来,砂纸磨过耳膜的疼里还掺着黏腻的笑意,“活人莫近,近者亡……嘻嘻……”

沈静姝耳尖猛地一刺,指尖瞬间攥住岩壁湿苔。

星子落是落星驿,匣子藏是陈骞托她保管的密匣,哑巴便是挡在身前的哑奴——这疯话竟像扒了她的底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顺着耳道往心口钻。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成了冰,连呼吸都滞得胸口发闷,她死死贴住石缝内壁,冰凉的苔藓渗着水钻进衣领,倒让她多了丝清醒。

身旁的石头浑身抖得像筛糠,小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里漏出细碎的气音,眼白翻得只剩一点黑。

哑奴挡在入口的身子绷得比石缝还硬,蒙面布下的下颌线绷成直线,那双总如古井的眼此刻翻着惊涛,警惕里裹着层沈静姝从未见过的忌惮——指节攥得短匕柄咯咯响,喉结每滚一下,就往铃铛人方向瞥一眼,像在确认什么要命的物件。

“铃铃铃……死人骨头垒成墙,哑巴开口见阎王……”

铃铛人踩着干涸河床的碎石过来,脚步声和铃声凑成诡异的节拍,在谷里绕着圈儿打旋,倒像有无数个影子在四周晃。

他经过石缝时,沈静姝终于看清他百衲衣上的黑渍——不是泥,是结了壳的血,某块缎面上还沾着半片紫茎毒藤的叶子,那股混合着腐草与铁腥的气味涌进来,呛得她鼻腔发酸。

哑奴突然往阴影里缩了缩,肩膀几乎贴住地面,短匕的青光藏进袖底。

沈静姝瞥见他耳后青筋跳得厉害,直到铃铛人晃过十步外的巨石,那紧绷的身子才松了半分。

总算听见铃声往谷深处飘去,最后被风揉碎在嶙峋怪石后。

沈静姝瘫靠在岩壁上,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石头一屁股坐进泥里,小嘴瘪了瘪,却还是把哭声咽了回去,只剩睫毛上的泪珠晃悠悠坠下来。

哑奴直起身时,指节还泛着白。

他望向铃铛人消失的方向,喉结滚了滚,突然打了串急促的手势:先指黑松林的方向摇手,再指向谷深处画了个圈,最后指尖在脖颈上狠狠一划——那力道大得像要真割破皮,眼里的凝重能滴出水来。

沈静姝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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