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佛前低语
萧煜的靴底碾过阶前残雪的声响渐远,听雪堂便被一种浸骨的寂静填满。
鎏金铜炉里的沉香燃到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贴着雕花窗棂蜿蜒而上,却敌不过窗外扑进来的寒气。
沈静姝扶着紫檀木窗台缓缓落座,指尖触到冰棱般的窗沿,目光却黏在院中立着的那株老梅上——枝桠压着厚雪,倒有几点殷红在白幕里透出来,像极了西跨院日夜不散的哀泣里,藏着的血痕。
那封密信带来的震颤还在胸腔里余波未平,像投进深潭的石子,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沉。
让柳氏开口?这念头在舌尖滚了滚,竟带出些苦涩。
沈静姝望着梅枝上消融的雪水,恍惚看见西跨院那个终日被佛香裹着的妇人:三少爷落水后高烧不退,虽捡回半条命却形如枯槁,紧跟着贴身伺候的管事媳妇又“投了井”
,这般连遭重创,柳氏的心神早成了风中残烛,碰一碰都怕化作齑粉。
可偏是这样的人,才更像被蛛网缠紧的蝴蝶,既怕外界的光亮,又容易被暗处的手攥住翅膀。
萧煜临走时那句“背后定有眼线”
绝非虚言,亲王余党也好,府中觊觎权势之辈也罢,这双眼睛定在柳氏身上,等着看谁先动这块烫手山芋。
硬撬是绝无可能的。
沈静姝拿起案上的玉柄茶筅,搅动着冷透的残茶,茶汤里浮起的茶沫子,倒像柳氏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她要的不是雷霆一击,是春风化雨——得等一个让那扇紧闭的心门,肯裂开一丝缝的时机。
这时机,竟在正月初七的晨雾里悄然而至。
天还未亮透,值夜的婆子便踩着积雪匆匆来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少夫人,二房三少爷的高热退了!
方才太医诊脉,说性命总算保住了!”
沈静姝捏着茶筅的手一顿,茶沫子在碗底聚了又散。
她几乎能想象出西跨院里的景象:柳氏那根绷了半月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果然片刻后又有消息传来,说柳氏听闻喜讯,身子一软便昏死过去,鬓边的素银钗子摔在青砖地上,断了半截。
“备些东西。”
沈静姝起身时,晨光刚好透过窗纸,在她月白绫袄上投下淡金的纹路,“取两斤长白山老参,用红绸裹了;再把上次从慧明师太那求的安神香装一盒,随我去西跨院。”
春雨捧着东西跟在后面,靴底踩过回廊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安氏去后,沈静姝头一回主动踏足西跨院。
朱漆院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绿沾了雪水,倒比别处更显凄凉。
进了内院,寒意里裹着浓重的药味,混着佛香的气息,连墙角的青苔都像蒙了层灰。
柳氏躺在里间的暖榻上,碧纱橱将外间的光线滤得昏黄。
她身上盖着暗纹锦被,脸色比锦被的底色还要苍白,眼窝陷下去一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竟连呼吸都轻得像要断了。
几个丫鬟婆子围着床沿站着,手里捧着汤药的,拿着帕子的,个个愁眉不展,见沈静姝进来,忙敛衽行礼,动作轻得怕惊着榻上的人。
“都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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