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快症
四零年,盘山县城内外被战火烤成了摄人的绝望。
村野小径旁,倒伏的尸体如同被遗弃的枯枝败叶,任由野狗和乌鸦啃食。
空气中弥漫着腐坏的令人作呕的死气。
鬼子封了城,城里变成了大牢,东西进不来,粮价一天比一天疯涨,像悬在头顶的刀子。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生怕惊动了外面游荡的恶鬼。
夏二爷那曾誉满十里八乡的蒜苗印子的生意早已喑哑。
田里长不出庄稼,谁还有心思置办这些?
一大家子的活路,全系在夏三爷身上。
系在庙后那几亩菠菜地上。
菠菜碧绿的叶子,长得快,能及时采摘了换几个救命的钱,也能晒干、腌成酸菜,塞进破坛子里,妄图填满那个注定难熬的冬天窟窿。
夏家人,就这样成了在庙宇残垣与枯草瓦砾间刨食的菜农。
秋意渐深,夏三爷拖着架子车,把夏老太太接了过来。
她瘦小的身影,在日渐空旷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孤伶。
村里的人,有的无声无息地倒毙在某个角落,有的拖儿带女消失在通往未知的荒野尽头。
夏三爷眼眶干涩发红,心里像压着块冰冷的磨盘。
这世道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可只要这口浊气还在,只要庙后那几垄菠菜还绿着,就得咬着槽牙,把日子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熬下去。
他抬头望天,灰沉沉的云层厚重得令人窒息,可就在那铁幕般的缝隙里,竟真有一缕微弱的阳光,像垂死的叹息,斜斜地漏下来,吝啬地、短暂地洒在龟裂的田垅上。
清晨,带着寒意的浓雾尚未散尽。
远远的,盘山县城的城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冷冷地窥伺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夏老太太枯瘦如柴的手,拨开菠菜叶上沉重的露珠,那些晶莹的水珠滚落,浸湿了她打着补丁的裤脚。
“娘,您别蹲太久了,腿该受不住疼了。”
夏张氏提着个半空的柳条筐走过来,筐底可怜地躺着几把刚摘下的菠菜。
她蜡黄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可手上摘菜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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