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家书(第2页)
是她过继出去、如今在远方军营里的儿子德昇寄回来的!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浑浊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光。
她颤巍巍地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进里屋。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棂格子里透进的几束光柱,照着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夏张氏打开墙角那个笨重的老樟木箱子,一股淡淡的樟脑和旧衣物混合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摸索着,在箱底掏摸了半天,终于拿出一个用褪色红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红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块银光闪闪的袁大头,每一块都用软布擦得锃亮,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含泪带笑、皱纹纵横的脸。
这是当年德昇过继给夏二爷时,对方给的“过继钱”
,是她心底最沉的一笔念想。
夏张氏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簇新的十元纸币,放在十块银元一起。
新与旧,纸与银,在这一刻奇异地交融。
她用红布仔细地重新包好,一层又一层,动作缓慢而虔诚,仿佛包裹的不是钱物,而是儿子滚烫的心跳和前程。
她把这个沉甸甸的红布包,重新放回樟木箱的最底层,还用力按了按,确保它被压得结结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遥远的惦念和此刻汹涌的喜悦,都牢牢地锁进这方寸之地。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旧窗纸,柔和地漏进来,斜斜地洒在夏张氏的脸上。
那深刻的、如同沟壑般的皱纹里,此刻盛满了笑意,层层叠叠,舒展又聚拢,像一枚被太阳晒透了的老枣,皱皱巴巴的外皮下,却透出甜津津的、实实在在的满足。
院门口,夏三爷正坐在磨盘上编柳条筐。
眯缝着眼,手里翻飞的柳条相互碰撞,啪嗒啪嗒的轻响。
这单调而清脆的声音,不知怎么,就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猛地想起那年送德昇入伍的那个冬日清晨。
寒风凛冽,飘着细雪。
村口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那小子胸前戴着朵碗口大的红花,被风吹得胡乱扑棱着,鲜红的绸子在他年轻的胸膛前翻飞、颤抖……
那欢快的节奏,竟与此刻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地,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编筐的手停下了,他浑然不觉,眼神越过院墙,飘向远方的原野,飘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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