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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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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依然在下,张义芝终于熬不住,半夜披衣坐起,摸黑摸到炕梢的月英,声音像被车轮碾过:

“月英,妈给你再缝一床吧。”

月英没应声,只把身子往墙里缩了缩,留给母亲一个冰凉的脊背。

张义芝叹口气,摸出针线包,火柴“嚓”

地一亮,照着那双早已变形的手指。

线头蘸唾沫,捻了又捻,就是穿不进针眼。

第三回,线头分叉,像嘲笑她老了。

老太太忽然把针和线一把攥进掌心,刺破了皮,血珠冒出来,在雪夜灯下像极小的红豆。

月英终于翻过身,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妈,别缝了,再缝多少床,我也暖不过来。”

张义芝没抬头,只把血擦干净,继续穿针。

这回穿进了,她扯过枕边一块旧布。

那是俊英做棉袄剩下的,蓝底碎白花,在灯影里像结了一层霜。

针落下,第一针扎在布上,也扎在母女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肉里。

“你嫌我缝得不好?”

张义芝声音发颤,“当年给你缝鸳鸯,你说一辈子;如今给俊英缝牡丹,你说暖不热。

针脚还是这双手,线还是这团棉,怎么就成了错?”

月英猛地坐起,头发散乱,像黑夜里炸开的一团火:“错的是花!

鸳鸯死了,牡丹活着,我活着,可活得像贼,像影子,像火车一过就被震碎的窗纸!”

她一把扯过炕头那床旧的棉被,用力太猛,一朵花瓣被撕离,红线“嗤”

地抽出一截,像伤口里拖出的筋。

张义芝去抢,月英却死死抱住,把脸埋进那团艳红,哭不出声,只剩肩膀一耸一耸,像被风雪折断的芦苇。

张义芝忽然松了手,抬手“啪”

地关掉煤油灯。

屋里黑得能听见雪片落在屋顶的沙沙声。

老太太摸黑躺下,和闺女并肩,像两具被雪埋住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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