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六小时
75年的二月,盘山的风还裹着腊月没散尽的寒劲,刮在脸上不是疼,是像无数根细冰碴子往肉里钻,呜呜地顺着领口往棉袄里灌。
德麟揣着刚从公社通讯员手里接过的命令,指节攥得发白。
手里的铜锣沉甸甸的,铜面映着他黑黝黝的脸,手心的汗顺着锣柄往下滑,凉得刺骨。
通讯员骑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红绸子包,老远就喊“德麟书记!
省里急令!”
,说话时嘴里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冻得耳朵尖通红。
德麟接命令时,通讯员凑过来压低声音:“省里专家说了,海城那边的震情凶,咱盘山跑不了,就给六小时准备!”
说完蹬着车又往邻村赶,车轱辘压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
的响,像要被风扯断。
德麟站在大队部门口的老槐树下,拆开信封的手都在抖。
纸上的字是用蓝黑墨水写的,笔画又急又重:“专家预测海城地区六小时后将发生七级以上地震,震源深度21公里,震中烈度9度,波及盘山、营口等十一县……全省停止一切会议、文体活动、营业,动员群众至安全区域躲避。”
他猛地想起三天前,二小队的于长河扛着锄头来找他说,“村东头那口老井邪乎得很,昨天半夜往外冒水,喷得有半人高,水浑得像掺了泥,还冒泡,闻着一股子腥气”
。
当时他忙着安排春耕的事,只说“许是冻着了,等天暖了看看”
,现在想来,那哪是冻着,是地底下的动静在打招呼啊!
“六小时……就六小时……”
德麟把命令揣进棉袄内兜,紧贴着心口,仿佛这样能暖得快点。
他是八一大队的书记,从十六岁当社员到现在,村里老少的事都装在他心里。
黑黝黝的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实诚,粗布棉袄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那颗都没松,迈开长腿就往村头跑,铜锣“哐哐哐”
地响,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惊飞了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各家各户听着!
海城要地震,波及咱盘山!
别在屋里待着,赶紧搭地震棚!”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洪亮,喊到第三遍就有点哑,风顺着嗓子往里灌,像塞了把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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