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默哀
冬冬的下巴抵着自己的胸膛,眼睛瞪得圆圆的,能看见姥姥蓝布裤脚上沾着的灶坑灰,还有自己小花袄上的补丁。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低头?为什么姥姥的手那么凉?
可她斜着眼睛,看见姥姥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眼角亮晶晶的,像是蒙了层水。
没一会儿,一滴泪“滴答”
砸在红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地上的灰吸了进去,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舅妈慧琴站在后面,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冬雪的手腕。
冬冬能看见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平日里爱笑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砸在冬雪的手背上,热乎乎的。
冬雪吓得身子一抖,却不敢出声。
冬冬心里“咯噔”
一下,突然就不敢晃了。
她悄悄学着姥姥的样子,把小胳膊紧紧夹在身子两侧,后背挺得直直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姥姥和舅妈很伤心,知道现在不能说话,不能动。
收音机里的哀乐缓缓响起,调子沉得让人心里发堵,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院儿里的石榴树叶不晃了,远处的鸡叫没了声息,连胡同里卖冰棍的“叮铃”
声也听不见了。
整个屋子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哀乐里那缓慢的鼓声,“咚……咚……”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冬冬的小脑袋低着,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缝。
她看见姥姥的布鞋尖上,还沾着早上做饭时蹭的灶坑土灰,一缕一缕的;
看见舅妈裤脚折了两道,印着深深的炕席纹;看见地上那滴姥姥的眼泪干了,留下一小圈儿浅浅的白印子,像个小月亮。
炕桌上的小米粥早就凉透了,贴饼子的边儿也硬了,可没人喊饿。
平日里飘满屋子的米香,此刻也淡了,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闷。
收音机里的哀乐不知响了多久,直到冬冬的小膝盖站得发麻,脚底板也疼了,那哀乐才缓缓停了。
可屋里笔直站着的人,却一动没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斜,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炕席上,落在散着的积木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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