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归程
德昇他们那批退伍转业的兵,原该春夏之交就离队,却因营区里收尾的防化演练任务,一拖就拖到了秋天。
塞北的秋来得早,九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营区外的白杨树叶子簌簌往下掉,落在训练场上,混着沙粒滚成一小团,像极了他们这群等着走的老兵,心里揣着盼头,又黏着不舍。
离队那天,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刚染了点鱼肚白,营区里就炸开了锅。
不是平日里训练的号子声,是细碎的脚步声、叠行李的窸窣声,还有战士们压低了的说话声,怕吵着没轮上送别的战友,却又忍不住要跟即将走的人多唠两句。
各连的兵都起了床,军绿色的军装在晨雾里晃得人眼热,他们自发地站在营门口那条土路上,路两旁的白杨树底下,密密麻麻挤了半条街。
手里的小红旗是昨晚连夜糊的,红绸子边角还翘着,被风一吹,“哗啦啦”
地响,像无数只小巴掌在拍。
刘政委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党徽亮得晃眼,他亲自走到德昇跟前,从身后战士手里接过那朵大红花。
花是用整块红绸子扎的,花瓣层层叠叠,绸子软乎乎的,蹭得德昇脖子发痒。
刘政委的手很稳,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他把花别在德昇胸前,又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点头:“好小子,十年没白待,这朵花配你。”
红绸子衬得德昇的脸格外红,不是羞的,是心里的热劲往上涌,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根,他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掌心沁出点汗。
“到了家,给连里来封信。”
赵指导员走过来,拍了拍德昇的后背。
他的手劲不小,拍在德昇结实的背上,带着点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常年带队训练磨出来的老茧,粗粝得像训练场的沙粒。
赵指导员没再多说,只是眼里的不舍藏不住,眼尾泛红,嘴角扯着笑,却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堵。
德昇知道,政委和指导员平日里待他们这群兵就像亲兄弟,这会儿怕是比谁都舍不得。
德昇拎着行李包,包带子被他攥得发皱。
那是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昇”
字,是当年刚入伍时,同宿舍的刘耀奇帮他绣的。
他走得慢,一步三回头,梁百权和刘耀奇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俩人身板笔挺,却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像是怕他走不稳似的。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盘锦记得来信,地址别写错了,连部的信箱号没变。”
梁百权嗓门大,平时训练喊口号最响,这会儿却刻意压低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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