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青锋初试
格物院疫病所深处,“静室”
的空气凝固如铅。
鲸油无影灯的光芒冰冷地投射在两张矮榻上。
一张躺着形销骨立的张师傅,他枯槁的脸深陷在枕中,胸腹那骇人的暗紫色肿胀虽被硫铁合液遏制,却如同蛰伏的毒蟒盘踞不去,皮肤下的淤血蛛网依旧触目惊心。
每一次微弱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沉闷的拉风箱声,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歇。
腋下琉璃细管(体温计)内,染色的酒精柱在危险的刻度线上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他已是油尽灯枯,仅靠参汤吊着最后一缕游丝。
另一张矮榻上,一头被牢牢束缚的健壮公羊,不安地扭动着脖颈,发出低沉的“咩”
声。
它的前腿被剃光毛发,露出青色的血管。
旁边特制的琉璃瓶内,盛着大半瓶浑浊的、颜色怪异的液体——它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黄绿色,液体中悬浮着难以察觉的细微絮状物,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铁腥和难以言喻的苦涩气息。
这便是格物院化学所与疫病所穷尽心力,以优选“青霉灵”
菌种,在特制硫铁混合基底上培养、反复过滤提萃,最终得到的“青霉灵”
粗提液!
李时珍站在两张矮榻之间,如同立于生死悬崖的判官。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在张师傅濒死的灰败面容和那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浑浊液体间反复逡巡。
王徵、吴有田、化学所主事侍立两侧,脸色同样凝重得如同石刻。
静室内落针可闻,只有张师傅艰难的喘息和公羊不安的鼻息。
“李院判…兔、豚试药…虽见‘抑菌带’神效,然其入血脉…终究…终究与人体不同…”
化学所主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指着琉璃瓶中浑浊的液体,“此液…此液浑浊若此!
镜下观之,除‘青霉灵’精粹,仍有万千未知之细微杂絮!
注入血脉…是药?是毒?…张师傅他…恐再难承受…”
“是啊!
李院判!”
吴有田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师傅脉象已如游丝,五脏皆衰!
此液若引发‘血热’剧变…便是…便是顷刻…”
李时珍缓缓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枯瘦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兔豚之试,镜下所见那神奇的“抑菌带”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然而,那灯塔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未知深渊!
浑浊的提萃液,未知的杂质,衰败到极点的躯体…此针一下,非生即死!
且死的可能,远大于生!
就在这时,朱高炽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静室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张师傅的矮榻前,清澈的目光落在那张枯槁而痛苦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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