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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炕上的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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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一口倒扣的墨缸,沉沉地压在小兴屯的上空。

风停了,寒气却像无数根细针,从土墙的缝隙、糊着旧报纸的窗棂里钻进来,直往骨头缝里扎。

李家那间低矮的土屋里,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搁在炕沿上。

灯芯捻得很短,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弱地跳跃着,挣扎着,勉强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映照着炕上挤成一团的人影。

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着屋角的破瓦缸、空水桶和堆在灶台边没洗的碗筷。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旱烟的呛人味道、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气(最小的孙子铁蛋刚在炕席上画了地图)。

没人说话,只有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几个孩子因为寒冷或饥饿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呓语。

李凤兰盘腿坐在炕头,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刻画出皱纹的沟壑,也映亮了她那双此刻异常锐利的眼睛。

她没睡,也睡不着。

白天赵春花无声的眼泪,孩子们吮吸的手指,还有那半缸底黍米几个蔫土豆的家底,像沉重的磨盘压在她心上。

她目光扫过炕上。

老大王大柱,缩在炕梢最暗的角落里,脑袋几乎埋进膝盖里,手里捏着一根熄灭的旱烟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烟锅,像个沉默的影子。

他像头累垮的老牛,连喘气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绝望。

老二王二强,靠着炕柜,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烦躁地抖动着。

他皱着眉,时不时烦躁地抓一把油腻的头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不耐,像一头被拴在桩子上、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驴。

老四王四喜,坐在炕沿边,腰板挺得有点僵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炕席上某个破洞,木讷得像块榆木疙瘩。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却不安地绞在一起。

老六王六子,年纪最小,也最不安分。

他蜷在靠墙的位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油灯的火苗,一会儿又瞟向窗外浓黑的夜色,屁股底下像长了刺,时不时挪动一下。

他心思明显没在屋里,不知道又琢磨着明天去哪掏鸟窝或者顺点啥。

二儿媳赵春花,抱着最小的铁蛋,坐在炕尾。

她低着头,用一块破布轻轻擦着铁蛋脸上的鼻涕和泪痕,动作机械而疲惫。

灯光下,她眼下的青黑更深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老五和老大家的孩子已经在隔壁的屋子睡着了。

李凤兰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春花那双冻得通红、裂着血口子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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