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爷爷的馈赠(第4页)
夏日的清晨,山谷里弥漫着清新的雾气,鸟鸣声清脆悦耳,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
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阳光下,那条土路平凡无奇,两旁的松树林虽然茂密,却也显得生机勃勃,看不出半分诡异。
爷爷沉默地走着,直到快出山谷,他才指着路边一处不起眼的、长满荒草的土坡,淡淡地说:“瞧见没,那儿以前是个义庄,早些年荒废了。
兵荒马乱的年头,很多找不着主儿的尸首,都暂时停放在那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荒草萋萋,并无任何建筑的痕迹。
但不知为何,我仿佛能感觉到,在那片泥土和青草之下,沉淀着许多无声的过往。
爷爷顿了顿,看着远方初升的朝阳,眯着眼说:“这世上啊,有些东西,你信它,它就有;你不信它,它就没。
但最重要的是,心里得亮堂,得有自己的准星。
黑灯瞎火不怕,怕的是自己心里先慌了神,走了岔路。”
那一次,是我唯一一次和爷爷走那么深的夜路。
后来,我长大了,进城读书,工作,离那片乡土越来越远。
都市的夜晚灯火通明,早已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我也再没有遇到过那样诡异邪门的事情。
爷爷在前几年去世了,按照他的意愿,安葬在了老家的山上。
送葬那天的傍晚,我又一次独自经过了老鸦峪。
夕阳西下,山谷里光影斑驳,依旧有些幽深,却再也感觉不到童年那种彻骨的阴森。
或许,是因为带我走过最黑暗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吧。
如今,当我深夜加班,站在城市高楼的玻璃窗前,望着脚下流光溢彩、永不熄灭的灯火长龙时,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爷爷那只粗糙温暖、充满力量的大手,想起他吹熄灯火后,在绝对黑暗中那份异乎寻常的镇定与引领。
我渐渐明白,爷爷当年对付那“东西”
的方法,或许并非什么玄妙的法术,而是一种更朴素、更强大的力量——一种基于对脚下土地和自身行止的了解而产生的无畏,一种保护幼小、履行承诺的责任与担当。
他熄掉的不是灯,是可能引来不测的“焦点”
;他选择在黑暗中沉默前行,是用一种近乎禅定的方式,告诉那可能存在的“跟随者”
:我们只是过客,心无旁骛,互不侵犯。
那夜的恐惧是真实的,但爷爷带给我的安全感,更是真实地烙印在了我的生命里。
他让我知道,人生难免会行经各种意义上的“老鸦峪”
,会遭遇无法理解的黑暗和诡异。
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即使浑身颤抖,也能握紧该握的手,朝着该去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地走下去。
那盏在爷爷手中熄灭又点燃的煤油灯,最终化作了我心中的一点不灭的光。
它不足以照亮整个世界,但足以让我在属于自己的夜路上,不会迷失方向。
而这,或许就是那个阴森恐怖的夜晚,所给予我的,最珍贵、也最感人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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