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记忆中的奶奶(第4页)
“你看,我孙子多喜欢他。”
老太太伸出干枯的手,要来拉我。
奶奶一把打开她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迅速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生锈的剪刀。
她二话不说,用剪刀尖在自己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朝着那老太太弹去。
“啊!”
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上冒起一股青烟,身影瞬间淡了不少。
“滚!
不然我用心头血泼你!”
奶奶厉声喝道,作势要用剪刀刺胸口。
那老太太怨毒地瞪了我们一眼,抱起那个小男孩,退回了堂屋。
屋里的灯光瞬间熄灭,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只有奶奶手里的灯笼还发着微弱的光。
奶奶赶紧背起我,再去拉那篱笆门,这次轻轻一拉就开了。
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往回跑。
直到跑回大路上,又跑了一段,看到远处乡公社的灯火,她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后怕地拍着我的背:“娃啊,奶奶差点…差点就把你丢了啊…”
后来我们终于敲开了医生的门。
医生给我打了针,开了药。
说再晚来半天,我可能就烧成肺炎没救了。
那晚的经历,我和奶奶后来都很少提起。
直到多年后,奶奶快不行的时候,才拉着我的手说,那晚遇到的红灯笼老太太,可能是这一带的“鬼婆”
,专门引诱夜路人。
要不是她想起老辈人说过,心头血最辟邪,加上拼命的气势吓住了那东西,我们祖孙俩那晚就交代在那里了。
“阎王爷那儿…我不去…”
奶奶弥留之际,神志已经不太清醒,断断续续地说,“我去了…谁给我孙子…挡灾啊…”
……
如今,我也成了庄稼人,早过了而立之年。
奶奶也早就深埋黄土之下。
又是一个寒衣节,我拎着祭品去看她。
坟头枯草挂了白霜,在萧瑟的风里轻轻摇晃。
我蹲下身,慢慢烧着纸钱,火光映着我粗糙的脸。
山风呜咽,像是多年前那个雨夜,奶奶背着我走过几十里山路时,在我耳边的喘息。
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明白,那晚她面对的,不只是风雨和山路,还有她这辈子最怕的鬼怪。
而她之所以能闯过去,是因为背上背着比她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纸钱烧完了,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像奶奶当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赶路。
山野寂静,只有风过坟头草的声响,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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