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终不似少年游(第6页)
就像山鬼的传说,它存在于故乡的记忆里,存在于每一个靠山屯人的心中,这就够了。
今年春天,父亲来电说,德顺爷去世了。
老人走得安详,无病无痛,像是在睡梦中离去。
遵照他的遗愿,丧事从简,骨灰撒在了老黑山上。
“他说要回去陪山。”
父亲在电话里说。
我请了假,回老家参加德顺爷的葬礼。
仪式很简单,几个老人,几句悼词,然后他的儿子捧着骨灰盒,上了老黑山。
我们停在了北坡外围,没有进入那片诡异的林子。
德顺爷的儿子独自捧着骨灰,朝林子深处走了十几步,然后将骨灰轻轻撒下。
山风拂过,带着骨灰飘向林子深处。
那一刻,我仿佛又听到了那种细沙洒落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回城前,我特地去见了阿福。
他还是老样子,在村里闲逛,和看不见的朋友聊天。
听说德顺爷去世,阿福少有地安静下来。
“德顺爷去找朋友了。”
阿福说。
我一愣:“找什么朋友?”
“山里的朋友。”
阿福指着老黑山,“他们在一起,山就不那么疼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摸摸他的头。
阿福忽然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它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山。”
车子驶出靠山屯,我透过车窗回望老黑山。
夕阳西下,山峦被镀上一层金边,庄严而神秘。
也许世上本没有山鬼,只有山的情感。
当山快乐时,它赐予村民清泉和猎物;当山疼痛时,它用弯曲的树木和诡异的影子表达不适。
德顺爷、阿福,还有那些传说,都是山与人的对话方式。
我终于明白了:令我恐惧的,从不是山鬼,是青春易逝,旧日难追;是黄土隔亲,往事成灰;是父母迟暮,终须一别......
山路弯弯,消失在暮色中。
故乡渐行渐远,唯有那座大山,和关于山鬼的记忆,永远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
沙沙沙,沙沙沙。
那是山在低语,也是故乡在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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