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牵挂(第3页)
我死死地盯着铃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停了下来。
整个堂屋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
然后,我看见,那枚沉寂的铃铛,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极其缓慢地立了起来!
它就那么悬空立在了桌面上方一寸的地方,暗沉的铃身微微震颤着。
固定铃舌的阻碍,似乎消失了。
铃舌悬在铃铛内部,像一颗静止的心脏。
我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反而生出一种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它要响了。
是奶奶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已经无法思考。
铃铛保持着悬立的姿态,约莫有十几秒。
然后,它极其轻微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就像……一个人在点头示意。
下一秒,没有任何外力作用,那铃舌,轻轻撞向了铃壁。
“叮……”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是清脆空灵,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响在我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金属的撞击声,更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幽深古井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无形的、寒冷的涟漪。
铃声过后,铃铛悄无声息地落回桌面,恢复了原状,依旧那般古旧暗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冷、干枯、毫无生气的手,非常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顶。
那触感熟悉而陌生,带着坟墓般的寒意,转瞬即逝。
堂屋里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骤然消失。
煤油灯的光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屋外风的呜咽声也重新传了进来。
我瘫坐在条凳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许久,才找回一丝力气。
我抬眼望向奶奶的遗像,照片里的她,笑容似乎深了一些,眼神依旧温和,却仿佛多了一丝了然的慰藉。
天快亮时,父亲才蹑手蹑脚地来到堂屋,带着一身酒气,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更不敢看那枚铃铛。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那晚的经历。
第二天,在族人的主持下,那枚招魂铃被用红布层层包裹,放进了奶奶的棺木,随着她一起葬入了黄土之下。
所有的秘密和恐惧,都被深深掩埋。
很多年过去了,我早已在城市扎根,过着与故乡截然不同的生活。
但在每一个秋风乍起的深夜,我偶尔还会从梦中惊醒,耳边仿佛又回荡起那一声清冷入骨的“叮”
声,头顶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下冰凉的抚摸。
那不是怨恨,也不是索命,更像是一种告别,一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笨拙而古老的牵挂。
只是这牵挂的方式,太过阴森,太过邪门,带着泥土深处和古老习俗的冰冷烙印,让我此生难忘。
我终究没有再见过奶奶,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但那枚不会为活人作响的招魂铃,却让我在极致的恐怖中,触碰到了逝者沉默的温柔。
只是这温柔的代价,是让那个深秋的夜晚,永远地冻结在了我的记忆里,成为一道无法愈合、隐隐作痛的伤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