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乡土(第2页)
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怪事,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我总觉得,在我们身后,约莫十步开外,有第三个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恰好合着我和奶奶的节奏。
你停,它便隐去;你走,它又响起。
那不是人的脚步声,更不是野兽,倒像是一团湿透了的棉絮,一下一下,很有耐心地拍打在干燥的土路上。
我不敢回头,奶奶的告诫像钉子一样楔在我脑子里。
可那感觉太真切了,真切到我能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土腥气的视线,正牢牢黏在我的后颈上。
脖子后面的寒毛,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更邪门的是奶奶扁担头上的鸡。
它们依旧不叫,但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转动脑袋。
不是朝前,也不是朝后,而是齐刷刷地、歪着头,看向路旁那面陡峭的山崖。
二十只鸡眼,在黑暗里闪着极微弱的、针尖大的光点,全都盯着崖壁上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我顺着它们的目光,用眼角余光瞥去。
那片阴影,似乎比别处更黑,黑得像是能把月光都吸进去。
而且,它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苔藓,正从崖壁上剥离下来。
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
。
我的腿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困难。
奶奶的背影像一尊雕塑,脚步却愈发沉稳。
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只是偶尔极快地、用拇指的指甲掐一下中指指肚,这是一个极古老的、驱邪的手势,我曾见她对我高烧说胡话时做过一次。
那“第三个脚步声”
依旧不即不离地跟着。
鸡群看那片阴影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要扭过一百八十度。
空气中那股说不清的腥气,也越来越浓,像是夏天暴雨前,蚯蚓大量钻出泥土时带来的那股味道。
前方是一个急弯,路旁有一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
树干虬结,枝杈光秃,伸向夜空,像一只绝望的鬼手。
据老辈人说,早年常有想不开的人在这树上吊颈。
离那老槐树越近,我后颈上的冰冷视线就越发刺骨,那“棉絮”
落地声也似乎贴近到了五六步的距离。
就在我们即将经过老槐树的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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