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婆婆丁盛开的山坡(第5页)
回家的路上,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父亲没有打手电,我们就这么在星光下走着。
路很熟悉,闭着眼也能走回去。
快到家时,父亲突然说:“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一起去放水吗?”
“为什么?”
“那天是你生日。”
父亲说,“按老辈人的说法,九岁是个坎,男孩得在生日那天走一次夜路,以后才不怕黑。”
我愣住了。
这么多年,我从未把那个恐怖的夜晚和自己的生日联系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些事,做了就行,不用多说。”
父亲顿了顿,“就像大壮救了我们,但它不是为了奢求什么。”
回到家,父亲帮忙母亲做饭,我喂鸡猪牛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少了那只总在门口等我们的猫。
晚饭时,桌上多摆了一副碗。
母亲说:“给大壮留的,它跟咱们一锅吃了十几年了。”
饭后,父亲把饭倒在院角的猫碗里——那个碗还在老地方。
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银河还是那么亮,和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我想起大壮的眼睛,想起它最后的安详,想起满坡飞舞的蒲公英。
也许父亲说得对,我们都是蒲公英,被风吹到这世上,在某处落地生根。
大壮落到了我们家,我们落在这片土地上。
风吹的时候,我们就散作漫天飞舞的种子,有些落在记忆里,有些落在别人的生命中。
那个恐怖的夜晚,那只瘦骨嶙峋的猫,那个漂浮的鬼头,还有父亲额头的土和唾沫——所有这些,都成了我生命土壤的一部分。
我在这片土壤上长成了一个庄稼汉,懂得何时播种,何时收割,懂得尊重每一滴水,敬畏每一个夜晚。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蒲公英种子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星空,那条走出树林的小路,和那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猫。
大壮走了,但那个夜晚永远留了下来。
在每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当我打着手机手电走过田埂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不是恐惧的眼睛,而是安静的、守护的眼睛。
我知道,那是大壮的眼睛,也是父亲的眼睛,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离去者和留守者的眼睛。
它们嵌在夜空里,像星星一样,无声地照亮着庄稼人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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