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闯地府(第6页)
秀兰猛地睁开眼,看见窑洞熟悉的顶棚。
她躺在炕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旁边,国堂剧烈咳嗽,然后大口喘气。
“国堂!”
秀兰扑过去,摸他的脸,是温的。
国堂慢慢睁开眼,眼神迷茫,渐渐聚焦:“秀兰…我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你背着我跑…”
秀兰抱住他,嚎啕大哭。
门开了,刘神婆走进来,手里的香已经烧完,红线也断了。
她看看两人,点点头:“赶在鸡叫前回来了。
他魂刚归体,身子虚,得养一阵。”
秀兰千恩万谢,要磕头,被神婆拦住。
“那包骨灰好用吧?”
秀兰愣住:“那是…”
“我娘的骨灰,她说可以救九十九人。”
神婆面无表情,“她生前跳过大神,救人无数,去世后后骨灰辟邪。”
说完,转身走了。
秀兰和国堂相拥坐在炕上,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一声鸡啼划破寂静,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月后,国堂能下地了,只是腿上留了个疤,形状像被什么东西刺穿过。
他再不记得阴间的事,只偶尔在深夜惊醒,说梦见秀兰背着他跑,身后有无数只手在追。
秀兰也不提,只是每到初一十五,都会给刘神婆送点东西:一篮鸡蛋,几斤白面,或者一块自己织的粗布。
神婆从不推辞,也不道谢,只是淡淡收下。
深秋最后一场雨过后,黄土高原正式入冬。
李家坳的窑洞升起袅袅炊烟,像大地呼出的白气。
秀兰坐在院子里缝棉袄,国堂在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枯草在风中低伏,露出下面新绿的芽——那是来年的希望,藏在死亡之下,等待破土而出。
秀兰偶尔抬头,看向北边的老坟地。
风吹过坟头的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
她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过,就再也关不严实。
但活人总要继续活着,在阳光和阴影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窄路。
针尖刺破棉布,红色的线在靛蓝的底子上蜿蜒,渐渐绣出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秀兰咬断线头,举起棉袄对着光看,笑了。
国堂回头看她,也笑了,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院子里,老母鸡带着小鸡崽啄食,猪在圈里哼哼。
生活回到它原有的轨道,缓慢,沉重,但结实,像脚下的黄土,埋着死亡,也孕育生命。
远处传来谁家女人的呼唤:“狗蛋……回家吃饭嘞……”
声音在沟壑间回荡,一圈一圈,最后消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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