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残垣故人归(第6页)
我把剩下的钱大部分留给了堂叔,托他照看老宅。
“院子里的栀子花记得浇水,如果能活,明年就能开花了。”
堂叔点点头,眼睛里有点湿润。
“早去早回。”
我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阿丽不能白天出现,她藏在我随身带的一个小木盒里,那是母亲当年的梳妆盒,漆已经斑驳了。
坐上去县城的车,我从车窗看着柳塘渐渐远去。
塘边的枯柳在晨雾中像淡淡的墨迹,渐渐模糊。
这个我出生长大又逃离的地方,现在又要离开了,可能是最后一次。
火车上,我买了硬座。
周围是各种口音的人,有去打工的年轻人,有探亲的老人,有跑生意的小贩。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没座位,我让了一半给她。
她连声道谢,孩子睁着大眼睛看我。
“您去哪?”
那母亲问。
“上海。”
“去打工?”
“算是吧。”
孩子伸手抓我的手指,软软的,热热的。
我想起如果我当年结婚,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但哪有姑娘愿意跟一个在流水线上耗尽青春的人呢?
夜里,车厢里安静下来,人们以各种姿势睡着了。
我打开木盒,低声问:“你还好吗?”
阿丽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还好。
谢谢你,阿强哥。”
“跟我说说南京吧,你那时候过得怎么样?”
阿丽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述。
她在服装厂的日常,流水线上永远做不完的裤子,食堂里永远油不足的菜,宿舍里姐妹们夜里的悄悄话。
她说起秦淮河的灯火,说起中山陵的台阶,说起新街口拥挤的人潮。
“其实挺苦的,但那时候年轻,总觉得有希望。”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最开心,去寄钱,想着家里又能宽裕一点。
然后和姐妹们买点零食,在宿舍里边吃边聊,说以后要开个小店,自己做老板。”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偶尔经过一些城镇,灯火一闪而过。
我想起二十年前离开柳塘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心里满是迷茫和一点点希望。
现在,希望早已耗尽,只剩下一个明确的目的。
“阿强哥,你后悔吗?”
阿丽问,“后悔跟我去上海?”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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