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浪子回头下(第14页)
撒在高山上,撒在河流里,撒在田野间,撒在他走过和没走过的每一条路上。
骨灰很轻,风一吹就散了,融进泥土里,融进这他深爱的人间。
我开始真正理解师父说过的话。
行走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行走本身就是目的。
在行走中看见,在看见中理解,在理解中慈悲。
我独自面对过山洪,在激流中救出被困的村民;我独自进入过瘟疫蔓延的村庄,为病患诵经祈福,协助医生控制疫情;我独自调解过村寨间的世仇,让两族握手言和。
我也受过伤,中过毒,迷过路,挨过饿。
有一次在沙漠里,我几乎渴死,是路过的商队救了我。
他们问我一个和尚为什么独自在沙漠行走,我说我在找水,不是为自己,是为沙漠边缘一个快要干涸的村子。
商队首领听后,沉默良久,然后分给我一半的水和骆驼。
“我年轻时也想过做善事,”
他说,“但总想着等有钱了再做。
结果钱一直不够,善事一直没做。
大师,谢谢你提醒我,有些事不能等。”
他带着商队跟我去了那个村子,不仅留下了水,还出资打了一口深井。
村民们跪谢,他说:“别谢我,谢这位大师。
是他让我明白,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我看着村民们打上来的清亮井水,忽然明白了师父说的“千万盏灯”
是什么意思。
我点亮一盏灯,他点亮一盏灯,一盏传一盏,终成星河。
就这样,岁月在我行走的脚步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我八十岁了。
头发全白了,牙齿掉光了,背驼得像一张弓,走路需要拄着禅杖,母亲和师父的音容笑貌也早已模糊。
但我还在走,因为师父说,生命不息,行走不止。
暮春时节,我来到一片梨园。
梨花盛开,如云似雪,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落在我的僧袍上。
我突然感觉很累,便在梨树下坐下来。
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靠着树干休息。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斑斑驳驳,温暖而不灼热。
我仰头看着满树梨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梨树。
母亲在树下缝衣服,我在旁边写作业。
梨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也不拂去,只是专注地缝着,一针一线,缝进所有的爱与期望。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我不自觉地念出这句词。
当年读到时不懂其中滋味,如今懂了,却已太迟。
是啊,太匆匆。
父亲匆匆地走了,母亲匆匆地老了,师父匆匆地去了,连我自己,也匆匆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我继续念着,声音沙哑而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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