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暮色炊烟下的旧时光(第4页)
它四蹄钉在地上,任陈叔怎么拉怎么吆喝,就是不动。
它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桥中央,嘴里发出“呼哧呼哧”
的喘息声,浑身肌肉绷紧。
桥上明明空无一物。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有青石板和残缺的石狮子。
“糟了,”
陈叔低声说,“牛看见东西了。”
他把我拉到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白酒,含了一口,“噗”
地喷向桥的方向。
然后又掏出一把米,撒了出去。
花牛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不肯上桥。
陈叔想了想,把牵牛的绳子解开了。
花牛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百来米才停下,远远望着桥。
“绕路吧,”
陈叔叹口气,“牛不敢过,咱们也甭过了。”
我们绕了很远的路,从下游浅滩蹚水过河。
回家后,陈叔发烧了三天,花牛也萎靡了好几天,吃草都不香。
我问爷爷,牛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爷爷说,也许是那个淹死女人的魂,也许只是“煞气”
——死过人的地方,会留下一种气,人感觉不到,但敏感的动物能感觉到。
“牛老实,不会骗人,”
爷爷说,“它要是突然不肯走,定是有缘故。
老辈人都知道,出门走夜路,跟着牛走最安全。
牛停你就停,牛绕你就绕。”
这话我记在心里。
后来我离开村子去城里读书,每次走夜路,都会想起大角那双温顺又深邃的眼睛。
大角死的那年,我十六岁,在县城上高中。
它是老死的,近二十岁,对牛来说已是高寿。
爹打电话告诉我时,我请了假回去。
大角躺在牛棚里,瘦得皮包骨头。
它眼睛半闭着,看见我,耳朵动了动,想抬头,但没力气。
我蹲下来,摸摸它的额头,它的眼皮慢慢合上,呼出最后一口气。
按村里的老规矩,老死的牛要体面地埋掉。
我们在后山挖了个深坑,把大角抬进去。
埋土前,爷爷往坑里撒了一把盐、一把米、一把茶叶。
“大角啊,你辛苦一辈子,现在歇着吧。”
爷爷说,“下辈子别投胎做牛了,做人吧,做人轻省些。”
土一锹一锹填进去,我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陪我长大的伙伴,那个能在黑夜里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生灵,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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