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释证一
东晋义熙年间,金陵长干寺的暮鼓声里,住着两位比丘。
惠祥与法向的禅房仅一墙之隔,每日诵经声相闻,袈裟影相随。
这年梅雨季来得早,绵绵阴雨半月未歇。
禅院青苔滋蔓,经卷泛潮,连僧袍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夜三更刚过,法相在蒲团上静坐,忽闻隔壁传来窸窣声响。
初时只当是鼠啮经匣,不料四更梆子响时,竟听见惠祥颤声唤他:“向师兄,且来片刻。”
法向擎灯推门,但见惠祥仰卧榻上,双手在胸前交叠,指节发白。
最奇的是他周身并无绳索,却如受无形束缚,连转头都极为艰难。
“快替我解开手足绳索。”
惠祥气息急促。
法向近前细看,榻上除一袭素布衾被,何来绳索?正要开口,惠祥忽然长舒一口气,身子竟能转动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僧衣尽湿,不知是汗是露。
“方才来了许多人,将我捆缚在此。”
惠祥拭去额间冷汗,“鞭子如雨落下,问我为何要啮虱。
还说若再犯戒,便押到两山之间……”
他说到此处打了个寒噤,“让两山相合,将我碾磨。”
法向蹙眉:“师弟何时养得此习?”
惠祥赧然垂首。
原来金陵潮热,虱虮滋生。
他每夜诵经时,总觉衣领间有物爬搔,起初尚能忍耐,后来竟不自觉地将虱子纳入口中啮咬。
日久成习,乃至听不见那细微碎裂声便难以入定。
“不过微末小节……”
惠祥强辩半句,却在师兄澄澈的目光中噤声。
当夜法向陪他到天明。
晨钟响起时,惠祥望着窗外迷蒙烟雨,忽然道:“那领头的黑衣人,腰间系着往生牌。”
三日后,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妪来寺中求宿。
知客僧见她满身污秽,正要回绝,恰被惠祥遇见。
老妪领口白虱隐现,众僧皆掩鼻回避,唯惠祥想起那夜警示,恭恭敬敬将她引至偏院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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