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定数十二
宣宗皇帝有个秘密。
每当宰相之位空缺,他便会独自走进内殿密室。
紫檀案上早已备好三两张素笺,每张都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名字——那是他数月来暗访明察,从朝野内外遴选出的贤能之士。
他会将这些素笺仔细捻成小丸,虔心祝祷后,才用那只越窑青瓷碗缓缓覆上。
碗底与案面轻触的声响,总让这位以“小太宗”
自期的君主神情肃穆。
他知道,碗下扣着的不仅是大唐的相位,更是天下苍生的福祉。
那是大中九年的深秋。
宣宗又一次站在了紫檀案前。
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皇帝闭目默祷良久,终于伸出右手。
手指在碗沿停顿片刻,似有千斤之重。
当他终于拈起一枚纸丸,徐徐展开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纸上写着三个字:李景让。
此时的李景让,正在御史台审阅案卷。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以刚直着称。
当年母亲郑氏寡居教子,因家贫雇人修墙,竟意外掘出满瓮钱币。
郑氏却焚香祝告:“不劳而获,恐损儿孙福泽。”
当即命人将钱掩埋。
这般家风浸润下的李景让,为官三十年,始终清正如一。
“李公,”
年轻的录事轻声提醒,“已是申时了。”
李景让这才搁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眶。
窗外秋叶纷飞,他突然想起今晨入宫时,偶遇同僚时的闲谈——“相位空悬月余,圣心难测啊”
。
他摇摇头,将这不切实的念头甩开。
宰相之位,他从未妄求。
这些年来,他弹劾过跋扈的宦官,整顿过腐败的漕运,也曾在浙西救活一方灾民。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便是未能推行那套思虑已久的吏治新策。
宫灯初上时,有内侍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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