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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那一年蛇搬山(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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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足足有三息,巨蛇才缓缓调转身躯,沉入浑浊的涧水,消失不见。

它消失后,那笼罩全场的悲恸压力陡然一松,众人的哭声也渐渐止歇,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和啜泣,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恐惧。

工地当然停了。

白事接连办了两场,一场是给吓死的王猛师傅,一场是给那莫名被挖死的小白蛇——村里老人坚持要办,说这是“请罪”

,用上好的木料打了小棺材,请了和尚念经,就埋在离老龙口不远处的山坡上,坟头还插了柳枝。

杨百万出钱出力,格外“殷勤”

,只是人眼看着就憔悴下去,眼窝深陷,眼神发飘,再也没了当初的神采。

大桥工程,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在村子和白龙涧之间,无人再敢提起。

那台染血的挖掘机一直停在河边,风吹雨打,锈迹斑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物。

大约过了不到一个月,是个闷热得反常的黄昏,蜻蜓低飞,蚂蚁搬家。

杨百万突然死了。

死在他那贴满白瓷砖的、气派的小楼里。

据说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勒缠过,浑身骨头碎了大半,七窍流血,偏偏皮肤上不见明显外伤,只有一些淡淡的、蜿蜒的瘀青,像是……蛇类爬过的痕迹。

房门窗户都从内紧锁,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迹象。

村里流言四起,都说这是柳仙的报复。

但也只是流言,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新的闲话取代。

只有老龙口那未完成的桥墩基座,像一个沉默的墓碑,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又过了几年,村里最受人敬重的老木匠,九十多岁的乔三爷病危了。

他是真正的老寿星,也是村里许多古老传说的活字典。

临终那天,儿孙辈围在床前,他回光返照,精神忽然好了些,眼睛望着房梁,嘴里喃喃说着些旧事。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那座桥。

“……广富那孩子,不听劝啊……”

乔三爷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来找过我,说了那梦……我告诉他,老龙口底下,怕不是寻常地界……咱们这儿的老古话,蛇五百年为虺,千年为蛟……那白龙涧叫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涧底石头缝里,老一辈传下来,说压着柳仙老祖宗蜕下的龙骨,是它的根,也是它的劫……”

他咳嗽起来,喘息了好一阵,才攒足力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点锐利的光,死死抓住离他最近的孙子的手:“那桥墩,正好要打在龙骨蜕的七寸位上……柳仙托梦求宽限三天,是想把还没修成气候、离不开那地脉滋养的小蛇子小蛇孙先挪走……你们,偏不信……偏要动土……挖断了人家还没长成龙的根苗……惹下了泼天大祸啊……”

“那柳仙……哭咱们的不是……是哭它自己修行将满,却护不住至亲血脉……也是哭咱们这些人,贪心,短视,不信报应……”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喀喇喇”

炸响一个惊天动地的霹雳!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乔三爷骤然僵直的面容。

与此同时,守在窗边的人惊恐地看到,一道巨大的、似蛇似蟒的青色影子,挟着雨前的腥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白龙涧方向腾起,凌空掠过村子上空,其阴影恰好笼罩在村口杨氏宗祠那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一刹那——

旋即,消失在南边墨黑的群山之后,再无踪迹。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浇灌着村庄,也冲刷着老龙口那未竟的桥基,仿佛要洗净所有的血腥与罪愆。

只是,关于白龙涧,关于柳仙,关于那座永远不可能再建成的大桥的故事,却在这雨夜,伴随着乔三爷未尽的遗言和那一道掠空的青影,深深地镌刻进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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