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渝州别梦寒
渝州的雨,缠缠绵绵地又下了两日,将山城的血腥与硝烟味冲淡了些许,却冲不散弥漫在特定人群心头那浓得化不开的紧张。
罗云净遇袭未死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渝州各个隐秘的角落漾开了不同的涟漪。
资委会内,明面上的慰问与暗地里的揣测交织;经济部王司长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关切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度;林慕城直接跑来探望,眉宇间难掩忧惧。
罗云净本人,则在遇袭次日,便以惊人的冷静恢复了工作。
他谢绝了陈兆谦让他“休息几日”
的建议,依旧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主持中断的会议。
唯有在无人注视的间隙,他才会偶尔停下笔,望向窗外被雨雾笼罩的山峦,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知道,自己已成了风暴眼,越是如此,越不能退缩。
每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都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也是对暗中敌人韧性的考验。
肖玉卿的住所,气氛则更为凝滞。
发出那封请求撤离的电报后,他便陷入了某种焦灼的等待。
身体的病痛在连绵阴雨下愈发猖獗,咳嗽声时常在寂静的夜里撕心裂肺地响起,但他拒绝卧床,每日仍强撑着处理点验组的日常事务,只是将更多具体工作交给了苏景行。
“家里”
的回电,在第三日的深夜,终于到了。
周明远将译好的电文递给肖玉卿时,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肖玉卿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就着昏黄的台灯,逐字看去。
电文前半部分,是组织的分析与决策:
“‘家里’已详析局势。
认可‘惊蛰’对‘青雀’处境之判断,其风险确已极高,继续滞留渝州,于个人安全及组织利益皆弊大于利。
然,骤然撤离,亦需周密安排,避免引发连锁反应,致敌追索,危及‘商行’渠道及尔之潜伏。”
看到这里,肖玉卿的心沉了下去。
组织的谨慎在他意料之中,但“周密安排”
四字背后,意味着时间。
电文笔锋随即一转,带来了他期盼已久,却又心情复杂的决定:
“经慎重考量,现决定:原则同意‘青雀’撤离计划。
其撤离后,与‘商行’主人之联络及渠道保障,即按你所请,由你全权负责接管。
此线关乎战略物资内运,至关重要,望你慎之又慎,确保无缝衔接,万无一失。”
肖玉卿的目光在“原则同意”
和“由你全权负责接管”
上停留良久,心中一块巨石落下,却又压上了另一块更沉的。
他成功了,为云净争得了生路,也将最危险、最重要的担子,彻底揽到了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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