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淬火
戈壁滩的风是带着性子的,卷着棱角分明的砂砾,从铁丝网的菱形网眼里钻进来时,总像要把空气都割出细痕。
它昼夜不歇地扑在营房的铁皮屋顶上,“哐当、哐当”
的声响单调又执拗,既不像风声,倒像无数根细针在反复刺着人的神经。
这里的生活,从来不是“枯燥”
二字能轻描淡写的——是砂纸贴在皮肤上反复摩擦的枯燥,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也不是“艰苦”
就能概括的——是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打哆嗦的艰苦;更遑论“严酷”
,它根本是一把没开刃的钝刀,每天都在人的意志上慢慢割、反复磨,不疼得钻心,却能一点点耗掉骨子里的惰性。
清晨五点半,天还沉在墨蓝色的浓墨里,厚重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把最后一点启明星的微光都捂得严严实实。
突然,尖锐的哨声炸开了——不是清脆,是锋利,像一把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锥,“咻”
地刺破混沌的梦境,在寂静的营房里横冲直撞。
下一秒,“紧急集合!”
的吼声紧跟着砸过来,粗哑的嗓音裹着风沙,震得床架都跟着颤,连耳朵里的嗡嗡声都带着痛感。
傅凌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指尖还残留着被窝里那点可怜的余温,眼睛却已经在昏暗中精准抓住了叠在床尾的作训服。
他左手扯过裤子往腿上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皮带扣“哐当”
一声撞在铁制床架上,声响在安静的营房里格外刺耳。
右手抓起作训帽扣在头上时,左手已经开始翻飞着打背包——被子要先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边角得掐出直角,再用背包带一圈圈捆紧,连绳结的位置都不能错;水壶要挂在左腰,挎包搭在右肩,防毒面具袋得贴在后背,每一样都有规矩,慢一秒,就意味着要在全队人面前站成显眼的“反面教材”
。
旁边的周子睿显然还没适应这份紧迫,他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袜子,刚提上脚踝就发现穿反了,又慌慌张张扯下来,指尖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
背包带在他手里缠成了一团乱麻,他越扯越乱,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军绿色的作训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等两人跌跌撞撞冲出营房大门时,操场上早已站满了列好队的老兵——他们身姿笔挺得像戈壁滩上的白杨树,背包方方正正得能当尺子用,连裤脚的褶皱都齐整得如同用熨斗烫过。
老兵们的目光沉静得像脚下的岩石,落在傅凌川歪斜的背包、没系紧的鞋带,还有周子睿慌乱得差点拌倒自己的脚步上,没有嘲讽,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脸上发烫。
“磨磨蹭蹭!
像什么样子!”
雷连长的吼声突然从队伍前方炸响,他皮肤黑得像被晒透的铁块,眉骨高突,眼窝深陷,眼神锐利得能穿透风沙,像鹰隼盯着猎物,“全体都有!
五公里越野!
这两个,加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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