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菊染霜天(第2页)
。
那时的沈砚,右手还没如今这么抖,却攥得她指节发白,像怕抓不住最后一点暖。
“今年重阳节,咱们去寒山寺吧。”
苏微替他揉着太阳穴,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寺里的菊花展,听说有百种颜色,咱们摘些回来,染成布给母亲做个靠垫,也算圆了她的念想。”
沈砚的眼眶忽然红了,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里:“好。”
午后,秦掌柜来送药,看见阿竹正在染“菊黄”
,忽然驻足道:“这孩子调的颜色,带着点生气。”
老掌柜的目光扫过染缸里的金英菊,“当年沈大人在京城,染的‘菊黄’总带着点冷意,像秋霜打过的,如今倒暖了。”
苏微的心微微一动。
秦掌柜说得没错,沈砚从前染的色,再艳也透着股疏离,像隔着层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许是元启七年回苏州后,或许是看着沈明慢慢长大,或许是……身边有了能暖着他的人。
阿竹听不懂这些话,只埋头搅动染料,忽然喊道:“三爷爷!
苏姐姐!
你们看这布!”
少年捞出块试染的杭绸,在日光下展开,金黄的布面上竟泛着淡淡的银白,像撒了层月光,“是金英菊的绒毛!”
沈砚走过去,指尖抚过布面的银绒,忽然笑了:“这是天意。”
他转头对苏微道,“就叫‘霜菊色’吧,比‘菊黄’多了点风骨。”
苏微望着那抹银白,忽然想起元启十三年春天,落霞镇老槐树桩上冒出的新枝,也是这样,带着点旧痕,却倔强地透着生机。
原来岁月从不是把所有痕迹都磨平,是让那些伤,那些疤,都长成独有的风骨。
傍晚,李栓柱从落霞镇来,带来捆晒干的野菊花,说是“李木匠让给沈大人的,说这花泡水喝,能治头疼”
。
他看见染坊晾着的“霜菊色”
绸缎,忽然一拍大腿:“这颜色!
像极了当年柳夫人院里的菊!
只是那时的菊,没这么亮堂。”
沈砚的手顿了顿,接过野菊花,指尖触到干燥的花瓣,像触到了元启七年的秋。
“让李大叔保重身子。”
他的声音很轻,“等染完这批‘霜菊色’,我亲自去落霞镇道谢。”
李栓柱笑着应了,又凑近低声道:“沈砚安那孩子,用您教的法子,在落霞镇染出了‘落霞红’,说是……想给您捎匹样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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