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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红绸映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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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陈小姐的裙摆,忽然道:“这‘薄荷绿’染得比去年好,加了井水吧?”

陈小姐被说中了心事,盖头下的声音带着笑意:“秦掌柜好眼力!

明儿说苏州的井水养色,特意让阿竹捎了两坛来。”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染坊的伙计们起哄着要新人喝交杯酒,阿竹捧着酒壶跑前跑后,红绸带系的壶柄总往下滑,惹得众人更乐了。

苏微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忽然看见周大人站在角落里,正对着沈砚点头,目光里带着欣慰——当年那个在刑部大牢里形容枯槁的人,如今能看着晚辈成家,守着染坊安稳度日,大抵是最好的结局了。

傍晚的喜宴设在染坊的后院,晾布架被改成了酒桌,“烟霞色”

的绸缎当桌布,“双梅色”

的帕子作杯垫,连伙计们穿的衣裳都是新染的“菊黄”

,黄得像碟子里的桂花糕。

沈明给长辈敬酒时,陈小姐总在旁边悄悄提醒他“三爷爷的酒杯要浅些”

“苏姐姐不胜酒力,换茶水”

,默契得像已过了十年的夫妻。

“陈伯母比我细心多了。”

阿竹捧着块喜饼凑到苏微身边,嘴里的糖渣粘在嘴角,“她刚才还问我南京分号的染缸够不够用,说‘明儿哥性子急,得提前备着料’。”

苏微笑着给他擦掉嘴角的糖渣:“你陈伯母是个能扛事的,将来南京的染坊,有她帮衬着,明儿能省不少心。”

她忽然瞥见沈砚正和周大人说话,右手的指节在酒杯沿上轻轻摩挲,那是他有心事时的模样,“去看看你三爷爷,是不是又在想南京的事?”

阿竹跑过去时,正听见周大人说:“南京织造府的李大人,是当年沈大人的旧识,他托我带句话,说‘只要守着本分染布,官府那边绝不为难’。”

沈砚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声音很轻:“多谢周大人。

我只想让孩子们学门干净手艺,不想沾朝堂的浑水。”

“放心。”

周大人拍了拍他的肩,“李大人说了,《砚微染谱》他看过,字里行间都是‘守心’二字,这样的人,他信得过。”

阿竹没敢打扰,悄悄退回来,把话学给苏微听。

她望着沈砚的背影,青色长衫在红灯笼下泛着柔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疤,那些刻在骨头上的怕,终会被这样的信任一点点熨平,像染坏的布经过反复漂洗,慢慢显出干净的底色。

夜里的喜宴散了,新人被送进临时布置的新房,红烛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得“烟霞色”

的窗纱像团流动的火。

沈砚靠在竹椅上,苏微坐在他脚边,给他敷着艾草膏,账房里还飘着喜饼的甜香。

“明儿长大了。”

沈砚的声音带着点微醺,右手轻轻敲着案上的染谱,“当年他蹲在落霞镇的槐树下哭,说‘再也见不到爹娘了’,我还怕这孩子长不大。”

苏微想起那个雪夜,她把沈明搂在怀里,他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像滴进靛蓝缸的墨,晕开片化不开的涩。

“现在好了。”

她替他揉着肩头,“有媳妇疼,有手艺傍身,将来还有孩子绕膝,比咱们当年强多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布传过来:“是比咱们当年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当年我给你写的那封‘聘书’,还压在樟木箱里吗?”

苏微的脸瞬间红了。

那哪是聘书,是元启三年他从京城寄来的信,末尾写着“待我归来,便用整匹‘烟霞色’娶你”

,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却比任何聘书都让她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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