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四126(第2页)
他点点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骨子里的沉重和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可诉的憋闷。
花洒的水声中,他仿佛又听见了父亲喉间那“嗬嗬”
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看见赵姐那带着鄙夷的哂笑,看见病床上父亲那具毫无尊严、任人摆布的衰败躯体。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无法言说的愤怒,混杂着深深的自责,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几天后,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浮出水面。
父亲在省医保系统里的报销额度告急,镇医院的费用清单像雪片一样飞进陈默的邮箱。
长期的住院、昂贵的鼻饲营养液、24小时特护、康复理疗……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陈默自己的积蓄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减。
他捏着最新的账单,眉头紧锁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钱,这个冰冷而现实的东西,第一次如此赤裸而狰狞地横亘在他面前,比任何复杂的病例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必须回一趟镇上。
处理诊所的后续,或许…还要面对那个被风暴彻底卷走了一切的人。
小镇的春天来得迟,空气里还残留着料峭寒意。
惠民诊所门前积了薄薄一层灰,那四个模糊的字显得更加颓败。
陈默掏出钥匙,打开那把沉重的老式铜锁。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呻吟,一股混合着浓重灰尘、陈旧草药和隐约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诊所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凝固在他上次离开时的狼藉状态。
碎裂的瓷片、干涸的墨迹、歪倒的桌椅、散落的纸张,还有诊桌上那几片早已干瘪发黑、如同不详印记的当归片,在从蒙尘窗户透进来的稀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这次回来,是要彻底清理。
那些塞满抽屉的、来路不明的“神方”
药包,是必须销毁的隐患。
他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机械地清理。
牛皮纸包被粗暴地撕开,混杂的草药粉末倾倒在带来的大号黑色垃圾袋里,扬起呛人的尘雾。
酸枣仁、朱砂、不知名的根茎……这些曾被父亲赋予神秘力量的粉末,此刻只是需要被处理的垃圾。
清理到诊桌抽屉深处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布包,塞在角落。
拿出来,是一个用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缝成的简陋小包,针脚歪歪扭扭,带着一种笨拙的乡土气。
打开系带,里面是一小叠被仔细压平的、皱巴巴的纸币。
最大面额是二十,更多的是十块、五块,甚至还有几张一块的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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