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灯熄火不灭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肺腑,林昭然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腥甜的暖流还是浸透了丝帛,一滴滴落在身前的书案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那血珠滚落时带着温热的触感,又迅速在冷木案上凝成暗红斑点,像被风霜冻结的花痕。
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窗外月色清冷,几竿修竹在风中摇曳,影子投在糊了白麻纸的窗格上,竟像无数根游移不定的金色丝线,彼此交织,变幻出无穷的形态。
夜风穿过窗隙,发出细微的呜咽,竹叶相击如碎玉轻碰,沙沙作响;指尖无意抚过椅背雕花,触到的是冰凉的梨木纹理,仿佛命运刻下的沟壑。
恍惚间,那些竹影不再是竹影,而成了一幕幕流动的皮影戏——光影跃动,人影踉跄,仿佛有无数声音在纸后低语,诉说着未被听见的悲欢。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思绪:是了,寻常百姓劳碌终日,哪有心力去记那些繁复的经义与道理?
他们记不住长篇大论,却能记住一个反复出现的动作,一束骤然亮起的光,一句在心头回响的问话。
这问话,必须简单,必须直指人心,必须像种子一样,一旦落下,就能在每个人的心田里生根发芽。
“韩霁。”
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门被推开,韩霁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快步而入,衣角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踏进门槛时发出轻微的“吱呀”
声。
他目光落在她唇边血迹和案上落红,喉头一紧。
“传我将令,”
林昭然撑着桌沿,气息微喘,“命各坊‘灯影讲经’,即刻起统一仪轨。
每场开讲之前,不必宣讲,不必说教。
讲士与所有在场之人,无论老幼,皆需起立,向着那幕布与烛火,齐声三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音节都撞在屋内静默的空气上,激起无形的涟漪。
“第一问:谁可受教?第二问:谁可为师?第三问:谁可定规?”
韩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撼。
这三问,何其大胆,何其诛心!
林昭然看着他,继续道:“三问毕,万籁俱寂,而后讲士点燃主烛,众人再以手中火石引燃各自灯烛。
那一刻,便是开讲之时。
光起,为仪;声落,为始。
去办吧,我要这都城之内,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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