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影子照进琉璃瓦(第4页)
文字可以被查禁,但思想,却能以千万种形态存续。
她看向正在灯下焦急等待她指令的陈砚秋,沉声道:“笔给你,将《影子课录》的核心三问,用米行算账的格式誊抄下来,就叫《算账讲义》。”
陈砚秋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于是,一部部伪装成账本的讲义,在米行伙计之间悄然流传。
林昭然更进一步,她将那“启思三问”
——“一问为何?二问对否?三问可改?”
——编成了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教给米行周围那些终日嬉闹的孩童传唱。
她蹲在院中,阳光洒在孩子们汗湿的额头上,蝉鸣在树梢起伏,她一句一句地教,孩子们清脆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像风铃般清亮。
几天后,在京城一处酒楼的宴饮上,一名年轻的监生喝到微醺,竟无意识地哼出了这支曲调。
他猛然惊觉,慌忙闭上了嘴,脸色煞白,但那惊鸿一瞥的旋律,已在同席的几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可风向变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险恶。
一连几日,作为联络点的七座破庙,“灯语”
全部熄灭,唯有西城那座龙王庙的灯,忽明忽灭,像一个在风中垂死挣扎的人。
林昭然的心揪紧了,她决定亲自冒险夜探。
破庙的墙缝被粗暴地撬开过,月光照进角落,孙伯蜷缩在那里,手臂上缠着浸透了血的布条,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刺鼻而沉重。
看到林昭然,他露出一丝苦笑,声音虚弱:“他们……差役扮成书贩,设了套,诱那孩子交出陶契……我夺下了半片,推他从后墙跑了。”
林昭然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孙伯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咧嘴一笑,露出豁口的牙:“死人背锅一次就够了,活人,该自己扛起自己的担子。”
他将那半片染着暗沉血迹的陶契塞进林昭然冰冷的手中,又断断续续地说:“你老师……他若在,也会说——火,不能灭,只能传。”
林昭然含着泪,紧紧攥住那片温热的陶契。
当夜,她回到米行,将所有与联络相关的纸质凭证,付之一炬。
火焰跳跃,纸页卷曲、焦黑,化作灰烬飘散,热浪扑在脸上,映得她眼眶发烫。
从今往后,只能依靠更隐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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