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门不开灯先亮
驴车又向前行了半里,前方的晨雾渐渐散去,巍然矗立的朱漆铜钉城门,在初升的日光下,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森严。
城墙之上,几面褪色的赤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撕裂处如枯叶般卷曲,映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透出一股陈旧而压抑的威仪。
青石路面被露水浸润,泛着幽冷的光,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咯吱”
声,仿佛整座长安仍在沉睡,唯有城门已提前苏醒,睁开了警惕的眼睛。
城门洞下,两列披甲差役面无表情,手中长戟的锋刃在晨光中泛着冷意,寒光如水银泻地,映在石砖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铁甲关节偶尔发出“咔”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机械的呼吸。
他们的皮靴踏在石阶上,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每有行人或车马经过,都需停下,由一名小吏上前查验户籍与路引。
林昭然注意到,今日的盘查格外严苛,除了常规的“凭信”
,小吏还会额外索要一张盖有官印的“品行录”
。
她心里清楚,这是裴仲禹的手笔,他试图将所有可能滋生异议的寒门士子,都堵在长安城外。
她低着头,刻意弓起背,一副常年伏案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账房仆役模样。
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半旧的米行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已被粗糙的麻布封面磨得微热,指尖却仍残留着昨夜在破庙中触摸香灰时的干涩触感。
账册边缘的纸页卷曲发黄,像被火燎过一般,那是她故意做旧的痕迹。
陈砚秋为她伪造的那份雇书就压在账册最底层,上面的官印形制规整,只是印泥的颜色略显陈旧模糊,在寻常小吏眼中,反而更像用了几年的真东西。
她能感觉到那张薄纸在胸口贴身的位置微微发烫,仿佛一颗藏在皮肉下的暗火。
“停下!”
赶车的驴夫勒住缰绳,驴子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鼻孔翕动间还带着草料的酸腐味。
一名守门小吏走了过来,眼神锐利地在驴车和车上的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车辕上没有悬挂商家铃铛的地方顿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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