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账房先生会讲学(第2页)
“瞧,”
她指着米粒,“好米和碎米都能用来计数,都能让你明白一加一等于二。
知识就像这米,关键不在于你用什么来学,而在于你学到了什么。”
她教他们用米粒推演加减乘除,指尖划过米粒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又拿出米行最寻常的账本,让他们试着记录家中一日的开销,从一文钱的盐到半斤粗布。
纸页粗糙,墨迹微洇,笔尖划过时带着滞涩的摩擦感。
知识不再是高悬于庙堂之上的牌匾,而是变成了他们触手可及的柴米油盐。
“家中若有姐妹,为何不让她学?”
她的问题再次响起,这次却让几个年龄稍长的伙计陷入了沉默。
夜风穿过院墙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某种无形的叹息。
终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是米行里最机灵的伙计阿牛,鼓起勇气低声问:“先生……女子识字,终究是不合规矩的。
不怕……不怕惹来祸事吗?”
林昭然的目光沉静如水,她凝视着那个少年,也像是在凝视着这时代加诸于所有女性身上的无形枷锁。
她能感到袖口粗布摩擦着手腕的刺痒,也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畔低沉地回响。
她坦然回答:“怕,但更怕一辈子当个睁眼瞎,任人摆布,连自己的命运都看不清、算不明。”
这番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那句“怕当一辈子睁眼瞎”
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们习以为常的蒙昧。
巷口的老槐树下,阴影里立着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国子监杂役的粗布短打,脚上的草鞋边缘已磨出毛絮,耳朵却一直朝着米行后院的方向,将那句惊世骇俗的回答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连风中飘散的米粒落地声都成了背景的陪衬。
三日后,林昭然的“算学补习”
悄然变了名目,成了“夜读一章”
。
她没有再讲算术,而是翻开了一本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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