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账房先生会讲学(第4页)
林昭然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做出总结:“那个孩子问得对不对,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敢问?而那个官员,又为什么如此愤怒?其实,不是百姓不能问,而是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应该怎么问,问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词组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苏格拉底问答法”
。
她心头猛地一震,那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此刻竟与眼前的景象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她迅速将这突如其来的灵感,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
她拿起炭笔,在随身的账本夹页里写下几个字,她称之为“启思三问”
:一问其因,为何如此;二问其果,若此,则会如何;三问可改否,可有他法。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食叶。
她将这套方法记下,取名为《授蒙要略》。
这小小的院落终究藏不住秘密。
消息像蒲公英的种子,顺着西市的风,飘进了不远处的私塾里。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带着两名最得意的弟子,在一个夜晚不请自来。
林昭然并未将他们拒之门外,也未起身远迎,只是平静地在院中多添了三只板凳,请他们坐下旁听。
板凳粗糙,坐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一夜,她讲的正是“启思三问”
。
课毕,孩子们散去,老儒生却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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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身而起,对着林昭然深深一揖,喟然长叹:“老朽教书四十年,只知授书,不知授思。
今日方知,山外有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林昭然淡然一笑,还了一礼:“不敢称先生,米行账房林昭,不足称师。”
老儒生却坚持从袖中取出一本他亲手批注的《礼记》,郑重地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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