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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火盆里剩一张
破庙的晨钟敲到第三下时,林昭然正替柳明漪整理被夜露打湿的鬓角。
庙外雾色未散,诵读声隐隐传来,像春冰初裂的脆响,又像种子破壳的轻颤。
她忽地停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皱纸——是昨夜孙奉托卖炭翁捎来的密信。
指尖摩挲着“锋出”
二字,墨迹尚潮,洇出细小的毛刺,仿佛沈砚之此刻翻涌的心思正透过纸背渗过来。
那两个字写得极急,笔锋如刀锋破鞘,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决意。
她能嗅到纸上一丝极淡的松烟墨香,混着火盆余烬的焦味,像是从沈府书房的暗处悄然递出的一缕呼吸。
破庙的晨雾漫过窗棂,湿冷地贴上她的手腕。
她听见程知微的脚步声在门外顿了顿——这小吏向来急脾气,能压着步子不撞门,定是有要紧事。
帘子掀开时带进一阵风,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歪向一侧,光影在墙上剧烈地晃了晃。
程知微脸上带着少见的潮红,腰间铜印叮咚作响:“昭然,七坊书肆的老周头差人来报,西市槐树下那个教蒙学的张夫子,今早举着仿页念了三刻钟‘问者已至,答在天下’,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有个卖炊饼的婆子听着听着,把半筐炊饼都送他了。”
林昭然捏着密信的手微微发颤,纸角在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想起半月前在破庙后巷见过那老儒——灰布衫洗得发白,袖管沾着墨点,蹲在墙根教几个乞儿念《千字文》。
那时他声音低哑,却一字一顿,像在凿石取火。
此刻那颤抖从指尖漫到心口,像春河破冰时第一声脆响,震得人眼眶发热。
她能感到袖中密信的粗糙纹理,像某种活物的脉搏在跳。
“纸烧了能再抄,口传了能再续,”
她轻声道,声音里裹着细碎的颤,喉间泛起一丝温热的腥甜,“可张夫子这样的人肯站出来……沈相烧的不是书,是烧出了天下人的嘴。”
“守拙!”
她突然提高声音,惊得梁上栖鸟扑棱棱飞起,羽翼拍打声在破败的梁木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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