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铃声先至(第2页)
空气中弥漫着焦纸与陈墨的苦涩气味,鼻腔微酸,指尖触到炉壁,尚存一丝余温。
程知微借着整理旧档的名义,独自一人伫立于此。
他面前的青砖,是明日一早便要送去修缮国子监东墙的最后一批材料。
他动作极快,将一本薄薄的《飞言录》最终册与一卷绘着繁复波纹的“铃声图谱”
——那图谱是他根据林昭然所授音律逆向推演的声波轨迹,能复现铃音共鸣——用油纸细细包裹,精准嵌入一块青砖预留的空腔内,再以特制胶泥封好,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块冰冷的青砖上轻轻抚过,仿佛在与一个未知的后人对话。
“铃未响,声已埋。”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炉房的死寂吞没,“若后人掘墙得此,便知今日之静,是万马奔腾前的刹那。”
翌日,天色尚未全亮,浓重的晨雾如乳白色纱帐笼罩京城,湿气沁入衣领,寒意贴肤而生。
一顶八抬大辇在禁军的护卫下,平稳地向国子监方向行进。
车辇之内,当朝首辅沈砚之正闭目养神,指尖轻扣膝上书卷,节奏沉稳。
忽然,一阵清越的铃音破开浓雾,悠悠传来——
三响之后,便是一片沉寂,仿佛那铃声只是雾中偶起的幻听,却在耳膜深处留下微颤的余韵。
驾辇的内侍孙奉立刻低声回报道:“首辅大人,是国子监方向。
探子回报,一名青衣监生立于监外墙下,手中持一铜铃,方才鸣了三声。
那人……是韩霁,补遗讲的人。”
沈砚之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说了一个字:“停。”
车辇应声而止。
他伸手,亲自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只见晨光初露,薄雾渐散,国子监巍峨的朱墙之下,一个青衣身影果然独立于阴影之中。
他手中提着的铜铃,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似有余音缭绕,阳光掠过铃身,泛起一抹温润的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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