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幕府疑云
周二,正式入职的日子,林枫很快摸清了北郊警局的脉络。
这栋灰砖三层小楼像个被时光浸润的老物件:一楼大厅门口的门卫室里,老赵正坐在木桌后登记访客信息。
他大名赵长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左裤管比右裤管短半截,用深色布条缠在膝盖处——那是十年前抓持刀歹徒时留下的腿伤,伤好后就从刑侦一线转到了门卫岗。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背有道月牙形的疤痕,是当年被歹徒的刀划的。
桌上摆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印着“1990年先进工作者”
,旁边压着张泛黄的警队合影,照片里的他还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
见林枫走过,他抬眼笑了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小林今天去档案室?李梅刚烧了热水。”
他记性好,全警局谁的习惯都门儿清。
大厅的水磨石地面被磨得发亮,正中央立着个铁皮意见箱,漆皮剥落处露着铁锈,旁边的公告栏贴满了寻人启事和防火通知,边角卷着边。
户籍科的三个窗口前焊着半人高的铁栏杆,每个窗口都挂着“请出示身份证”
的硬纸牌,窗台上摆着市民忘拿的老花镜和搪瓷缸,负责登记的王阿姨总穿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枚塑料牡丹胸针,边敲着键盘录入信息,边接过递进来的喜糖——刚办完新生儿户口的夫妇总要分点喜气。
治安大队的办公室在东侧,门后挂着几件沾着泥点的反光背心,墙上钉着辖区地图,用红笔圈着菜市场、网吧等重点区域。
老王总穿件深蓝色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有块烫伤的疤痕——是上次调解煤气罐纠纷时溅到的。
桌上除了对讲机和笔录本,还堆着调解纠纷用的《民法典》小册子,页脚被翻得卷边。
墙角的暖水瓶永远是满的,他总说“出警跑断腿,得喝口热水续劲”
,刚处理完水果摊的缺斤少两纠纷,又抓起防刺手套往外走:“秦队,3号楼的张老太和邻居又为晒被子吵架了,我去看看。”
二楼的走廊铺着褪色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尽头的饮水机总围着人,纸杯在桶边堆成小山。
刑侦大队的办公区用蓝色屏风隔成格子间,每个工位上都摆着搪瓷杯,秦奋的杯子印着“1998年抗洪纪念”
,杯底沉着厚厚一层茶垢。
他常穿一身深灰色警服,洗得有些发白,右袖口有块暗褐色的补丁,是上次追嫌疑人时被铁丝网勾破的。
肩章磨得发亮,领口的风纪扣永远扣得严实,只是鬓角已经冒出些白发,眼角的皱纹里总藏着没褪尽的疲惫,只有在盯着破案率统计表时,眼神才会重新变得锐利。
他有个习惯,思考案情时会反复摩挲杯身的纹路,直到茶汤凉透也不喝;林枫的工位靠窗,摆着本《刑事侦查学》,扉页写着“周教授赠”
,他常穿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总是熨得平整,书页间夹着他画的现场草图,线条比旁人规整三倍。
墙上贴着“命案必破”
的横幅,下面挂着近三年的破案率统计表,红笔标注的数字越来越高,那是秦奋每周一早上亲自更新的,连小数点都要对齐。
技术科紧挨着刑侦大队,门帘永远挂着,挡住里面的各种气味——福尔马林的刺鼻、显影液的酸涩、橡胶手套的腥味。
老陈头大名陈来,总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沾着淡淡的试剂痕迹,左胸口袋别着支钢笔,是儿子考上大学时送的。
他的工作台占了大半间屋,上面摆着三台显微镜,镜头盖用橡皮筋拴着,生怕摔碎——他这辈子最宝贝这些家伙什,比自家孙子的玩具还金贵。
旁边的试管架上插满贴着标签的玻璃管,标签纸都泛黄了,却写得工工整整,连取样时间都精确到分钟。
他戴副黑框老花镜,镜片边缘有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左手食指因为常年捏滴管,指甲缝里总带着淡紫色的试剂痕迹。
墙角的离心机嗡嗡作响,他总戴着油污的围裙,眼镜滑到鼻尖也不扶,只有在观察纤维时才会下意识推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黄麻和亚麻的纹路差着一根头发丝呢,差一点都不行。”
三楼的楼梯间堆着旧档案柜,铜锁上挂着褪色的红绸带,据说当年破获重大案件时系上的。
档案室的门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打开,管理员李梅三十多岁,总穿件浅灰色针织衫,脖子上围着条米色围巾,是女儿织的。
她总抱着个热水袋,翻档案时要戴上白手套,手套指尖已经磨破了洞,抽出的案卷纸脆得像饼干,她却从不会撕坏一页——这是她守了二十年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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