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织网四
1957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兴旺岛的芦苇荡刚进十月就黄了大半。
曲桂娥蹲在灶台前,听着里屋传来女儿英子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手里的柴火棍地折成了两截。
娘咳咳我没事英子虚弱的声音从布帘后传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喘息。
英子的咳嗽声不是从布帘后传来,而是从曲桂娥自己干裂的肺叶深处炸开,每一次撕扯都让她握着柴火棍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啪一声脆响,断的不是柴,是她紧绷的神经。
曲桂娥抹了把脸,手上的炭灰在脸颊上留下几道黑痕。
她掀开打着补丁的蓝布帘,看见十岁的英子蜷缩在炕角,小脸憋得发青,单薄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呼吸剧烈起伏。
炕头的搪瓷缸里,昨天煎的枇杷叶水已经见了底。
别说话,娘在这儿。
曲桂娥爬上炕,把女儿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瘦骨嶙峋的背脊。
透过粗布衣裳,她能感觉到英子胸腔里那台破风箱般的喘息,哮喘成了英子挥之不去的噩梦,今年入秋后发作得尤其厉害。
高秀平在互助组劳动一天,刚进家门就看到了这一幕,秋风带着哨音掠过枯黄的芦苇丛,卷起漫天芦花,像一场无声的、苍凉的雪,落在高秀平弓起的背上,也落在她心头沉甸甸的寒意里。
她试着安慰母亲:“娘,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治好英子的。”
曲桂娥红着眼,声音颤抖,“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这病啥时候是个头啊。”
高秀平咬了咬嘴唇,握紧拳头,“娘,不行我们带英子去医院吧?”
曲桂娥说:“去医院?那得多少钱啊?”
高秀平说:“没事,我多织几条网,到时候就有钱了。”
月光不是温柔地洒落,而是如冰冷的银屑,铺满了她们简陋的土屋。
高秀平的手指在粗糙的网线上穿梭,指甲被磨得通红、起泡、结痂、再磨破。
那网线仿佛不是麻绳,而是勒进她血肉里的生活之索。
娄翰林和刘佳玉会在绳索的接头处守护着,防止绳子断裂,也防着绳索磨破高秀平的身体。
在他们的密切配合下,一张张大小渔网诞生出来。
高秀平后来又开始做帆蓬,她裁剪布料的剪刀“咔嚓咔嚓”
,剪断的是布料,剪不断的是沉甸甸的忧虑。
昏黄的油灯下,她缝下的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命运狰狞的裂口。
妹妹英子的病情时好时坏,每一次反复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妹妹可能失去生的机会。
这一年里,她的手变得粗糙,皮肤也被晒得黝黑,但她从未有过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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