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岁月5
县委大院的信访接待室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李泽岚刚走进办公楼,就看见秘书小张抱着一摞文件,神色慌张地从楼梯口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细汗:“李书记,惠民佳苑的业主来了二十多人,堵在信访接待室门口,说要反映物业乱收费的问题,情绪特别激动,有几位老人还差点跟保安起冲突,信访局的王局长正陪着笑脸安抚,快拦不住了。”
“惠民佳苑?”
李泽岚停下脚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对这个小区有印象——那是张北近年重点打造的安置小区,刚完成最后一批业主入住没多久,住的大多是从偏远乡镇进城置业的农户,还有老城区拆迁的居民,总共12栋楼,680户人家,不少人是掏空了半辈子积蓄才在这里安了家。
“先别慌,让信访局的同志把人请到一楼的大接待厅,给每个人倒杯温水,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别让他们在门口站着受凉。”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办公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随手抓起放在桌角的笔记本——上面还夹着上次信访局提交的“民生诉求简报表”
,惠民佳苑的物业问题被简单提了一句,当时标注的是“待跟进”
,没料到矛盾会这么快激化。
想起市委书记赵振邦调研时说的“基层治理最忌‘空转’,小事拖成大事,民心就凉了”
,李泽岚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连水杯都忘了拿。
大接待厅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虑的气息。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卷边的缴费单,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几位中年业主则围着信访局长王磊,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委屈,有人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小区里污水横流的照片。
看到李泽岚走进来,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又有几位业主涌了上来,脚步急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李书记,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这物业太欺负人了,我们庄稼人进城过日子,省吃俭用的,哪禁得住他们这么乱收费!”
人群中,一位穿着蓝色工装、袖口还沾着机油的中年男人往前站了站,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李书记,我叫陈绍安,是惠民佳苑3号楼的业主,也是大家推的代表。
您看,这是我们的物业费缴费单。”
他递过来一张被反复折叠、边缘已经磨损的纸张,上面用打印体和手写体密密麻麻地列着各项费用,“当初买房的时候,我们跟物业签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物业费是153元一平米,包含电梯维护、公共照明、化粪池清理这些公共服务,属于‘包干制’。
结果从年初开始,物业突然说要单独收电梯维保费,每年360块钱一户;上个月又加了‘公共照明费’,每月20块;前几天收物业费的时候,还额外收了‘垃圾清运加急费’,说‘现在人工贵,不加钱就清理不及时’。
我们跟他们理论,他们就拿‘合同里没写清楚’当借口,还说‘不想交就别住这儿’!”
陈绍安越说越激动,又点开手机里的相册,翻出一连串照片:第一张是小区单元楼前的化粪池,黑色的污水漫过路面,还漂浮着塑料袋、菜叶等垃圾,旁边的垃圾桶已经溢出来,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第二张是电梯里的场景,内壁上贴着好几张广告,却没有任何维护记录公示;第三张是小区的停车场,密密麻麻停着车,却看不到任何收费公示牌。
“李书记,您再看这个——我们小区地下加地上一共628个公共车位,物业只在门口公示了115个车位的租金收入,说‘这些是对外出租的,剩下的是业主自用车位,没有收入’。
可实际上,剩下的500多个车位里,有300多个都租给了附近商场的员工,每天都有外来车辆进进出出,我们业主自己的车有时候都没地方停!
我们问物业这些租金去哪儿了,他们要么说‘用于小区设施维修’,要么就说‘这是公司机密,不能对外公开’,连个明细都不给我们看!”
李泽岚接过缴费单和手机,走到大厅的长椅旁蹲下来,一边仔细翻看每一项收费记录,一边让陈绍安把入住后的遭遇慢慢说清楚。
原来惠民佳苑全部入住以来,业主们就没少跟物业打交道——冬天供暖不达标,室温只有16度,物业说是“管道老化”
,修了半个月也没修好;春天小区绿化浇水不及时,刚种的树苗死了一半,物业说是“天气太旱”
;到了夏天,化粪池堵塞、电梯频繁故障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业主们早就想组建业委会,可两次筹备都失败了:第一次是入住初期,业主们刚报名,物业就挨家挨户敲门,说“业委会没用,还会跟物业闹矛盾”
,不少老人被说动,退出了筹备组;第二次是几个月前,筹备组好不容易收集了一半业主的签名,物业又突然说“部分业主的签名是代签的,不符合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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